第0401章 双重暗流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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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默涵以洽谈生意为名,拜访了位于罗斯福路的台湾大学海洋研究所。
接待他的是一位姓周的教授,留德归来,是研究台湾海峡洋流的专家。林默涵准备了精致的德国颜料样品作为礼物,谈话间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航海与气象。
“周教授,我这批颜料要从高雄运到东南亚,船公司推荐了一条新航线,经过澎湖列岛南侧。您看这个季节,走那条路可稳妥?”他拿出一张海图,指着江一苇提供的坐标附近海域问道。
周教授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看:“陈先生,这条航线理论上是通的。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个季节,西南季风正盛,澎湖以南,尤其是接近东沙的水域,涌浪很大,不适合大型船队密集活动。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舰队里有专门的消波设施,或者,演习区域实际不在那里,而在风浪较小的澎湖以北海域。”周教授很肯定地说,“从海洋学角度看,那个坐标选得很奇怪,像是故意选了个自然条件恶劣的点。”
林默涵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江一苇的情报,坐标指向风高浪急的南方;而海洋学常识却表明,演习更可能放在条件优越的北方。魏正宏在玩什么把戏?用真假混杂的情报,构筑一个巨大的迷宫?
他谢过周教授,告辞出来。走在台大校园的椰林大道上,晚春的风带着凉意。他忽然想起魏正宏办公室里悬挂的那幅字——“兵者,诡道也”。
验证还需要最后一步。
当晚,他在明星咖啡馆二楼的固定座位坐下。苏曼卿端来咖啡,放下时,杯碟轻轻磕碰出特定的节奏。一切如常。
“曼卿姐,”林默涵低声说,“帮我个忙。明天开始,留意一下报纸上的航运版块,特别是基隆到高雄的沿海航行警告。还有,如果可能,看看能不能托人问问,‘维多利亚号’那艘船,后来去了哪里。”
苏曼卿点点头,笑容依旧明媚,眼神却锐利起来:“放心吧,陈老板。咖啡豆要涨价了,我会帮你看紧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涵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收集着碎片。
老许传来消息:那艘“维多利亚号”在卸货后,并未立刻离港,而是转入了左营军港的干坞,进行了某种改装。同时,高雄港近期确实有多艘大型坦克登陆舰(LST)频繁进出,但活动区域多在夜间,且严格保密。
报社的朋友,通过苏曼卿的渠道,传来一份剪报汇总:过去一个月,台湾南部海域发布的航行警告多达七次,范围覆盖了从鹅銮鼻到东沙群岛的广大水域,但警告级别和具体内容却前后矛盾,有的区域上午禁航,下午又允许通行。
而周教授那边,寄来了一份详细的季风水文分析报告,其中明确指出:当年夏季,台湾海峡南部受西南季风影响,平均浪高将超过演习安全阈值。报告末尾,教授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若选此季于此演习,非精锐不能为,亦非智者所取。”
所有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江一苇提供的坐标,是诱饵。魏正宏真正计划的演习区域,很可能另有他处。而“台风计划”本身,或许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壳子,里面包裹的,可能是针对大陆沿海的突袭,也可能是一次更大规模的战略欺骗。
第四天下午,江一苇再次出现在咖啡馆。这次他没有留字条,而是在临走时,将一本《中央日报》遗留在桌上。林默涵翻开,在“军事新闻”版块的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简讯被红笔圈出:
“国防部宣布,将于本月底在澎湖以北海域举行例行海上操演,届时部分航道将临时管制。”
澎湖以北!
林默涵合上报纸,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魏正宏用一份真假掺半的“台风计划”吸引大陆情报部门的注意,甚至可能故意让江一苇“泄露”假坐标,真正的行动却悄悄布置在另一个方向。如果大陆方面根据那份假情报做出防御部署,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立刻将真实的演习区域传递出去。但如何传递?原有的发报渠道因之前的风险已经暂停。而江一苇显然也陷入了危险,否则不会用这种方式传递确认信息。
就在这时,苏曼卿匆匆走上楼,脸色有些发白:“陈老板,刚收到的消息,魏正宏的人……昨天夜里突击搜查了高雄的几个报关行,包括老许的一个分号。虽然没抓到人,但吓得不轻。”
林默涵瞳孔微缩。魏正宏的动作,比他预想的更快。搜查报关行,显然是在追查情报泄露的渠道。老许是外围人员,应该不至于暴露,但这条线,恐怕不能再用了。
验证完成,危机也随之升级。他知道了真相,但也成了魏正宏必欲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丝天光正从云层缝隙中褪去。台北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也照亮了隐藏在其中的无数陷阱。林默涵坐在光影交界处,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报纸。
真实的“台风”,正在向他未曾预料的方向,悄然生成。而他的下一着棋,必须更加谨慎,更加致命。因为这一次,赌上的不只是他自己的性命,还有海峡对岸,无数人的安危。
(第040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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