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26章夜审惊局,积水的路面 (第1/2页)
越野车碾过积水的路面,水花在车轮两侧翻起半人高的浪。雨丝斜斜打在车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滑,把窗外的霓虹揉成一团模糊的光。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司机放的那句狠话。
女儿的笑脸还在兜里揣着,软乎乎的温度仿佛还留在指腹上。他不是不怕,只是这身担子压下来,他退无可退。
车停在市局后院的时候,审计组的人已经等在门口了,领头的是审计局的张副局长,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见车进来,连忙迎了上来。
“买书记,东西都在车上?”
“嗯,一共两车,全是云顶阁和杨树鹏赌场的账册,还有三年前安置房项目开工前后的台账,你们连夜查,重点盯那七笔三千二百万的转账流水,每一笔的去向都要捋清楚,跟解迎宾的空壳公司有关的交易,一个都别漏。”买家峻跳下车,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对了,注意保密,除了你们审计组核心的三个人,别让其他人碰这些材料,有什么进展随时跟我汇报,不管多晚。”
“您放心,我们都带了铺盖过来,今晚不睡也得把这些账理出个头绪来。”张副局长点头应着,转头招呼身后的人上去搬箱子,一群人穿着雨衣,脚步匆匆地往半挂车那边走,纸箱子搬下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一锤一锤砸在人心上。
常军仁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脸色有点凝重:“买书记,司机已经带到审讯室了,分开审的,嘴还挺硬,一口咬定是受老板指派拉装修材料,其他的什么都不说,只说要等解迎宾的律师来。”
“意料之中。”买家峻扯了扯湿冷的外套领口,“走,去看看。”
审讯室的灯亮得晃眼,左边的房间里,刚才放狠话的那个司机坐在铁椅子上,低着头抠手指,听见门响,抬眼看见是买家峻,脖子一梗,又把脸转到了一边。
买家峻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
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的声响,过了足足五分钟,司机先绷不住了,斜着眼瞥他:“买书记,你就别浪费时间了,我就是个开车的,什么都不知道,你扣我也没用,有本事你去找解总。”
“找他当然会找,不过先得把你这事说清楚。”买家峻把那本露出来的云顶阁台账放在桌上,指尖敲了敲封皮,“三年前安置房项目开工当天的酒水台账,你告诉我这是装修材料?真当我们是傻子?”
司机的眼神闪了闪,嘴硬道:“我哪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老板让拉我就拉,我一个打工的,还能拆老板的货看?”
“行,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买家峻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我给你算笔账,这批账册里涉及的挪用公款金额是三千二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光这一项,主犯就能判十年以上,你要是愿意当这个顶罪的,我也不拦着,到时候解迎宾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你在里面蹲十几年,你老婆孩子在外面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定还得被他扔出去当弃子,你觉得值吗?”
司机的脸色瞬间变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买家峻站起身,“我给你半个小时考虑,你要是愿意说,算你立功,能从轻处理,要是不愿意,等我们把账查完了,有的是证据定你的罪,到时候你想再说,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他说完就转身出了审讯室,刚关上门,常军仁就迎了上来,手里拿着个刚打印出来的通话记录,脸色铁青:“买书记,你看这个,我们刚调了这两个司机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发现他们上周跟韦伯仁的秘书通过三次电话,每次都在十分钟以上,还有今天下午,韦伯仁给解迎宾打了个电话,就在我们开会决定盯紧云顶阁之后没多久。”
买家峻的脚步顿住,接过通话记录看了一眼,指腹在韦伯仁的名字上碾了碾。
他之前只是怀疑韦伯仁跟解宝华走得近,没想到他竟然已经掺和得这么深。
“还有个事。”常军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刚才门卫说,解宝华的车来了,就在楼下,说要见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
“来得还挺快。”买家峻冷笑了一声,“我还没去找他,他倒先找上门来了。让他去会议室等着,我马上过去。”
会议室的灯开着,解宝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个保温杯,看见买家峻进来,脸上挤出个笑:“家峻同志,这么晚还在忙啊?我听说你们今晚扣了顺通货运的两辆车,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顺通公司是咱们新城的纳税大户,解总也是咱们重点扶持的企业家,你们这么贸然扣车,影响不好啊。”
“误会?”买家峻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本台账扔在他面前,“解副书记,你看看这是什么?装修材料?还是能让解迎宾蹲十几年监狱的证据?”
解宝华的脸色变了变,拿起台账翻了两页,又很快放下,语气还是带着股官腔:“这说不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呢?家峻同志,办案要讲证据,不能仅凭一本账册就下定论,再说了,解总毕竟是咱们市的知名企业家,要是传出去他被调查,影响了新城的招商引资,这个责任谁担?”
“我担。”买家峻看着他,眼神锐利,“三千二百万的安置房款,是几千户拆迁老百姓的血汗钱,要是这笔钱追不回来,老百姓住不上房子,上访闹事,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解副书记,我劝你一句,有些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插手,真要是查到谁头上,谁都跑不了。”
解宝华被他堵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过了半天,才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语气硬了起来:“买家峻!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要是现在把人放了,把车还给解总,这事我还能帮你兜着,要是你一意孤行,到时候别说副书记的位置保不住,能不能平安离开沪杭新城都不好说!”
“威胁我?”买家峻笑了,“我收到的威胁信比你说的话狠多了,我要是怕,当初就不会来沪杭新城。你回去告诉解迎宾,要么自己过来投案自首,要么等我们把证据链坐实了,上门去抓他,两条路他自己选。”
“你!”解宝华气得站起身,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一甩手,“好!你等着!有你后悔的时候!”
他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会议室的门被摔得哐当响。
常军仁从外面进来,皱着眉说:“买书记,解宝华这明显是要撕破脸了,咱们要不要提前做些准备?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在背后搞小动作。”
“怕什么,他们越急,说明我们手里的证据越有用。”买家峻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解宝华的车驶出院子,“对了,盯紧韦伯仁,他跟解迎宾吃饭这么久,也该有动静了,另外,安排两个人去我女儿学校附近盯着,别真让他们钻了空子。”
“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便衣民警二十四小时跟着,保证万无一失。”
正说着,审讯室的民警跑了过来,脸上带着喜色:“买书记,常队,那个司机松口了!他说他愿意交代,这些账册确实是解迎宾让他们拉去外地销毁的,说等事成之后给他们每人二十万,还有,他说上周韦伯仁的秘书找过他们,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盯着调查组的动向,有什么消息随时汇报。”
买家峻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再进审讯室的时候,那个司机头埋得低低的,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说:“买书记,我什么都说,我都是被解迎宾逼的,他说我要是不帮他拉货,就找我家人的麻烦,我也是没办法。”
“慢慢说,把你知道的都讲清楚。”常军仁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这些账册都是云顶阁这几年的流水,还有解总跟几个领导的交易记录,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知道他最近一直说调查组查得紧,这些东西留着是祸害,要拉到外地的造纸厂去销毁。”司机咽了口唾沫,继续说,“还有,上次匿名威胁信的事,也是解总让我做的,照片是我拍的,信也是我寄的,解总说就是吓吓你,让你别多管闲事。”
买家峻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的火一下子窜了上来,但还是压着脾气问:“解迎宾现在在哪?除了云顶阁,他还有没有别的藏身的地方?”
“他平时就住云顶阁顶层的套房,不过他在城郊还有个别墅,很少有人知道,他有时候做交易都会去那里,还有,他身边跟着几个保镖,都是以前混社会的,下手挺狠的。”司机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刚才听见他给司机打电话,说今晚要连夜去省城,好像是要去找什么人,估计是知道账册被截了,要跑路。”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我被抓之前,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上高速了没有,我说快了,他就说他也准备出发了,让我注意安全。”
买家峻转身就往外走,边走边对常军仁说:“马上调人,分两路,一路去云顶阁,一路去城郊的别墅,一定要把解迎宾拦住,还有,查一下今晚去省城的所有高速路口和国道,发现他的车立刻扣下!我现在怀疑韦伯仁跟他在一起,要是一起抓到了,直接带回来审问!”
“是!”常军仁立刻掏出电话安排,警笛声在雨夜中响了起来,几辆警车闪着灯驶出市局大门,划破了雨夜的宁静。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雨幕里远去的车灯,摸了摸兜里女儿的照片,眼神坚定。
三千二百万的安置房款,背后牵扯的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解宝华、韦伯仁,说不定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但不管他们藏得有多深,不管这条路有多难走,他都必须查到底。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却浇不灭他心里那团火。
正准备转身回楼里,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是张副局长打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买书记,不好了!我们刚才查账的时候,发现有几笔转账的收款方,除了解迎宾的空壳公司,还有一个账户,户主是……是您爱人的名字!”
买家峻的脑子嗡的一声,拿着手机的手猛地僵住了。
雨砸在台阶上,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裤脚,他却半点没察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把火,竟然烧到了自己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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