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的公审 (第1/2页)
「仙凡隔离————仙凡隔离————」
黄宗羲喃喃重复,双目时而清明,时而迷茫。
崇祯抬起右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静室四壁如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砖石、帷幔、烛台、蒲团,一切都在涟漪荡漾中重组。
张岱本能地抓紧了衣摆。
待眼前景物重新凝实,他跪在一条幽暗的甬道内。
石板冰冷坚实,壁上渗出的水珠顺墙流下,在脚边汇成细细的水痕;
张岱甚至能闻到铁锈的气味。
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以为自己当真被关进了地牢。
陛下伟力,竟能营造出如此逼真的幻境!
张岱不安地挪了挪膝盖。
只是————这里是何处?」
张岱刚准备胡思乱想,目光往侧边一扫,望见五步之外的牢房,栅栏由儿臂粗的铁柱铸成。
牢房内,有一人盘膝而坐。
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瘦,双目微阖,双手搭在膝上,掌心朝上,十指结成一个奇异的手印。
呼吸悠长缓慢,每一次吐纳,都有淡淡的灵光在口鼻间流转。
引气入体?」
张岱的瞳孔猛地一缩。
只因他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一胎息九层!
「幻境居然连气息都能模拟?」
黄宗羲却道出了此人姓名:「王夫之?」
多年来,他游说天下巡抚,试图为宗门制度寻求支持。
从广东到湖广,从云南到四川,处处碰壁。
唯有在湖南,王夫之留他在巡抚衙门住了半个月。
期间,他们从儒释道辩论到仙朝之治,从朝廷国策争论到宗门前景。
王夫之虽不支持,始终以礼相待,认真倾听他的观点。
可谓一场君子之交。
现在,这位贵为湖南巡抚、修为已至胎息巅峰的故人,竟身陷囹圄?
黄宗羲与张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惊骇。
崇祯不语,他们也不敢发问。
总之,陛下既然带他们来此环境,必有深意。
「轰隆隆」」
甬道尽头,数尺厚的铁门传来沉闷的响动。
烛火猛地一晃。
一人沿着台阶走了下来。
黄宗羲见他身着绯色官袍,面容端正,胎息八层修为,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两年前处於胎息七层的官员名录。
应当是杨嗣昌。」
铁门合拢,烛火被气流扰动,明灭了一瞬。
杨嗣昌手提朱漆食盒,缓步走过黄宗羲与张岱,将食盒放在地上,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八日不食不饮,还能保持如此气度。若非亲眼所见,我还以为你已是练气境界,故而才有这般辟谷的能耐。」
王夫之结束一轮引气,平静仰头,望向杨嗣昌:「大人过誉。我如今饿得四肢无力,请恕无法起身。」
杨嗣昌手掌虚抓。
食盒的盖子无声飘起,一盘盘菜肴从食盒中飘出,穿过铁栅,稳稳落在王夫之面前。
王夫之微微昂首,缓缓念出菜名:「腊肉蕨菜,剁椒芋头,冬笋腊肠,酸豆角汤————」
「都是我爱吃的。」
杨嗣昌笑道:「你我同为湘修,我之餐食,自然合你口味。」
王夫之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咀嚼很久,像在细细品味。
杨嗣昌也不急,负手站在牢门外,静静看着。
吃到一半,王夫之忽然没头没尾地道:「杨大人昔为湖南父母官,长我三十一岁,也曾是我辈心中表率。」
杨嗣昌眉头微微一挑,敏锐地抓住「曾是」,问道:「老夫做了什麽,让王大人失望了?」
「何必明知故问。」
王夫之捧起汤碗,喝了一口酸豆角汤,方答道:
他将汤碗放下,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大人助温为虐,施行种种激进政令,迫害苍生黎民,玩弄世间秩序,破坏法理纲常————一己私慾,却强绑为国为民」、奉行国策」、遵从圣意」的大义。」
王夫之抬眼看向杨嗣昌,目光清正,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勘破後的了然:「不配为任何湖南学子、修士表率。」
甬道中寂静了一瞬。
杨嗣昌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没有愤怒,没有辩驳,目光沉沉地落在王夫之身上,看着他将剩下的饭菜一口一口吃完。
王夫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擦了擦嘴角。
「有劳招待。这些碗箸,还与杨大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轻一翻,一掌推出。
地上用过的菜碗、汤碗、筷子、勺子,齐齐朝铁栅外飞去。
杨嗣昌目光一凝,迅速以相同的方式抬手。
【隔空摄物】!
两股灵力在牢门处轰然相撞。
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碗筷承受不住两股力量的挤压,在半空中碎裂开来瓷片、竹屑、汤汁,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碎片尽数落在杨嗣昌脚边。
一招之间,高下立判。
杨嗣昌低头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抬头看向牢中的王夫之,声音低沉:「你这是何意?」
王夫之淡然道:「只是想告诉大人,这牢,关不住我。」
虽八日未曾进食,王夫之站起的身形依旧挺拔:「我甘留此处受讯,只因我乃湖南巡抚,大明命官。循法度、守体统。」
「还请杨大人莫要耍弄手段,刻意搓磨。」
「物极必反,对大人未必是好事。」
杨嗣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悠然开口:「法度,体统————本官倒是不懂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隔着铁栅盯紧王夫之「既称朝廷命官,为何又要资助顾炎武,行刺四川巡抚?」
王夫之默然良久,朗声吟道:「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
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字字铿锵,清清楚楚:
温体仁当诛,是为大义。
资助顾炎武,是为全义。
可身为朝廷命官,行刺地方大员终究有违律法「——甘愿领受惩罚,双全无愧。」
杨嗣昌听完,冷哼一声:「好一个「双全无愧」。倒显得我与温大人,像是话本里的奸角了。」
王夫之反问道:「莫非不是?」
烛火无端地晃了晃,将两道对峙的影子投在石壁上,一高一低,如两柄出鞘的剑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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