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失与寻。 (第1/2页)
电视里的卡通配乐还在响。
厨房里,排骨刀落的声音停了。
江妈妈端着那碗放温的红枣银耳汤走出来,在茶几边站住脚。
她看着儿子捏着剧本,整个人陷在沙发里。
那张脸上没了平时散漫的笑。
她把碗轻轻搁在江辞手边的软垫上。
“汤不烫了。”她说完,转身回了厨房,没再多问。
客厅里只剩下江辞和那本剧本。
电视屏幕上,汤姆猫又一次被夹子砸扁,滑稽地摊成纸片。
江辞耳朵里灌着那些夸张的音效,可眼睛锁在纸页上,什么都进不去。
他鬼使神差地坐直了身体,剧本拿稳了些。
故事从国道开始。
一个五十岁的农民,雷泽宽,十五年前丢了唯一的儿子。
他骑一辆破摩托,揣着一沓印着孩子小时候照片的传单,就这样上了路。
江辞一页一页地翻。
他读得很慢,每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一遍,才能看清后面的内容。
雷泽宽经过收费站,没钱,啃冷馒头。
遇见另一个丢孩子的母亲,两人蹲在路边,默默交换传单,分喝一瓶水。
被骗。
被当成骗子。
被推搡着摔进泥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继续骑车往前走。
江辞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胸口有点发闷。
他看见了。
不是文字,是画面。
一个满脸沟壑、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破夹克,蹲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狼吞虎咽地吃一碗泡面。
眼睛却死死盯着远处每一个路过的、符合孩子年龄的身影。
剧本写到后半段,雷泽宽为了凑路费去工地搬砖。
夜里睡在桥洞下,冷得缩成一团。
他从怀里掏出粉笔,在粗糙的桥墩水泥面上,笨拙地画下儿子的模样。
江辞的手指停在那一段上,指尖有点麻。
他想起十二岁那年的清明。
妈妈带着他去扫墓,墓碑上父亲的照片很年轻,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妈妈在墓前放了一束白菊花,蹲下来擦碑,擦着擦着就不动了,肩膀微微抖。
他站在旁边,攥着妈妈买给他的、还没拆封的奥特曼玩具,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的太阳很大,墓碑上反着白光,刺得眼睛疼。
雷泽宽在找儿子。
一个渺茫到不存在的可能。
失与寻。
两种截然不同的痛。
江辞猛地合上剧本。
他把剧本扔在沙发上,站起来,腿有点发麻。
冲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凉水哗哗冲下来,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水往脸上泼。
冷水激在皮肤上,一个哆嗦。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抬起头,水珠顺着发梢和下颌线往下淌。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
湿漉漉的,眉毛上还挂着水珠。
可透过这张脸,他好像看见了另一双眼睛。
浑浊,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某个遥远方向的眼睛。
江辞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十几秒。
他直起身,扯了条毛巾胡乱擦了把脸,走出去。
客厅里,江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里,
手里拿着那本“星城肉联厂”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正在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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