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用巧使诈 (第2/2页)
“是呀，我们打不过他们。”陈周垂下头说。
“陈周，你带五千人，出城去探探虚实。”韩楼收回朝天的脸，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说。
“带五千人出城，不是去送死吗！”陈周惊讶紧张地盯着韩楼没有血色的脸。
“再多带五千人，共带一万人，不能再多了。也不是让你和他们硬拼，探探虚实而已，打不赢的话，你就赶紧撤回到城里来。”韩楼瞧着陈周，语气躲闪地说，“你不要这么怕他嘛！不去抵抗，难道还等他来屠杀吗？”
“好吧。”陈周十分勉强地说，“打不过，我还是回来和你一起守城。”
陈周硬着头皮带领一万人马出城向西南行进，一路上陈周心情沉闷，满耳是萧瑟的风声，满眼是肃杀的景象，部下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更令陈周心感凄凉，陈周心中叹息：“都是老实本分的普通百姓，如果不是实在没有活路了，谁会冒着杀头的风险起义呢？现在是不 起义会饥寒交迫而死， 起义会被官府清剿杀戮而死，横竖都是死啊！”
“报告大帅，前方没有发现敌人。”一个部下打断了陈周的沉思。
“我们出来多远了？”陈周有气无力地问。
“大约有一百多里。”
“让大家原地休息吧，布置好警戒哨。”
不远处，正有一百来双眼睛紧紧盯着这支疲惫而士气消沉的部队，他们是侯景带领的侦察分队，远远地发现陈周的部队后，侯景让手下隐蔽起来，他低声对索超世说：“你回去带领后边的弟兄悄悄绕到他们的后方，我让人去通知在我们左右两侧的田迁和吕季略，令他们迅速来增援。准备好后，我先从正面进攻，你立马从后面掩杀，等田迁、吕季略他们赶到，立即从两侧冲杀，全歼了这股叛军。”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一名士兵跑来报告：“将军，索将军已绕到叛军的身后。”
“好。”侯景猫着腰，兴奋地对事先挑选出来的射箭好手说，“你们一个人瞄准一个叛贼，我一扔石子，你们就一起发射，将眼前的哨兵全部干掉。然后我们冲杀出去，再敌人发现我们之前，尽量冲近敌人，敌人一旦发现了我们，就要毫不犹豫地猛打猛冲，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说完，侯景挺身一个健步跨了出去，甩手掷出一个石子，石子直飞一个哨兵的面门，那哨兵一声未哼，扑通倒地，嗖嗖嗖，十几支箭也飞 射而出，十几个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全都倒下了。侯景一跃跳上战马，一言不发地冲了出去，部下们也都默不作声地紧随其后。在距陈周的部队仅有几十步远时，才被他们发现。陈周和部下慌乱地叫喊着反击，可是侯景他们的速度太快，起义军许多将士还没来得及抽出武器，就被砍倒在血泊中。
陈周大喊：“不要慌，不要乱！他们只有几十人，围过去，消灭他们！”
瘦弱仍不失血性的起义军将士，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纷纷举刀扑向官兵。侯景的手下确实凶悍，一百来人硬是将包围过来的数百、上千的起义军将士杀得只有招架之力。
陈周抄起大刀对身边的将士们怒吼：“一起上，用弟兄们的鲜血也要淹死这伙残暴狂妄的官匪！”
“大帅，不好了！”陈周刚发狠要扑杀掉眼前的官兵，身后有人惊慌地报告，“有一大批官兵从我们身后杀来了！”
“什么？身后有敌人？”陈周心里咯噔了一下，举起的大刀垂了下来，紧张地问，“敌人很多吗？”
“不少，好大一片，很凶猛。”
“快，撤回城去！”陈周再也顾不上眼前的敌人了，慌忙下令撤退。
主帅一慌，部队必乱，起义军将士们的斗志顿时骤减，毫无章法地向两侧逃窜。然而，起义军将士们没有跑出去多远，又被及时赶到的田迁和吕季略的部队截住、砍杀，已经惊惶失措的起义军将士被一片片地砍倒，未被砍杀的将士纷纷跪地投降，陈周也当了俘虏。
侯景擦拭掉刀上的血迹，对索超世说：“去告诉田迁和季略，让他们约束手下的人，不要虐待俘虏。这五千俘虏，我还有用。”
“都是些瘦弱的贱民，没有什么战斗力，将军还要收编他们吗？”索超世扬起脸不解地问。
“少废话，我说有用就有用。”侯景一摆手说，“派人去把子鉴、显贵他们找来，今晚大摆庆功宴，让弟兄们放开怀大吃大喝、尽情享乐。”
索超世先是皱起眉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笑意。
近五千起义军将士被有绳子捆绑着，圈禁在寒冷的旷野里，将士们围坐在一起，用体温互相取暖，周边有百十个官兵持刀监守，而其他的官兵在不远处恣情喝酒嬉闹，放纵地庆贺胜利。
陈周悄悄对身边的部下说：“想办法解开绳索，等到深夜，他们的人都喝醉了，我们就杀死守卫，逃回蓟城。”
“大帅，我鞋子里藏有刀。”有人小声说。
“我也有。”
“我还藏了两把匕首。”
起义军将士们一会儿凑出了十几把兵刃，他们不动声色地相互割断捆绳。
在寒冷的星辰注视下，官兵们敞胸露怀让烈酒燃烧热血，起义军将士紧握双手将怒火压满胸膛。将近子夜，官兵喝酒吃肉的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索超世带人给看守俘虏的官兵送来了酒肉，他一招手叫道：“都过来，侯将军犒劳你们的。”
“大人，我们还要看守几千俘虏呢。”一个小头目为难地说。
“看守俘虏也要吃喝，这些俘虏都被捆着，闹不出事来。”索超世大声嚷嚷，然后凑近小头目耳语，“他们将绳子已割断了。”
“什么？”小头目一惊，伸手拨刀。
索超世一把按住他，压低声音制止：“别慌，侯将军故意要放他们逃跑，你没看出你们北面的看守是最少的吗？你召集你们十几个弟兄都去喝酒吃肉，留一、两个弟兄装装样子。”
“原来是这样，”小头目吐了一口气，“我告诉弟兄们。”
“蠢材！”索超世低声训斥，“弟兄们都知道了，到时能装得像吗？你心中有数就行了，戏要演砸了，我绝饶不了你！”
“是，是，听大人的。”小头目慌忙点头答应。
索超世走后，小头目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十几个看守召集起来喝酒。
陈周一看只有两个看守在值勤，觉得机会来了。他安排两个身手好的部下说：“你俩同时飞刀杀死两名看守，然后带领有刀的兄弟迅猛扑向那些喝酒的看守，其他的人一起冲出去。”
“你们几个，各组织二、三十个勇敢的兄弟，阻挡官兵的追杀。记住，不要恋战，边打边撤。”陈周又给几名部将下达命令。
一切都准备好后，陈周右手用力一挥，两名勇士倏地站起，双双甩出飞刀，两个看守扑通倒地。十几个手持武器的起义军将士和几十名赤手空拳的勇士，迅猛冲向正在吃喝的官兵，那个小头目慌张喊道：“俘虏 暴动了，砍死他们。”
十几个看守士兵慌忙拿起刀去镇压起义军，小头目则悄悄溜走了。起义军将士们将满腔的仇恨化作了无声的愤怒，像巨浪般扑向看守，似疾风扫落叶般干掉了他们，如奔马一样冲进黑暗中，身后官兵的喊杀声，如雷催风，如鞭策马，起义军将士们一口气跑出了几十里地，才甩开了官兵的追杀。陈周带领将士们逃回蓟城，叫开了城门，两千多将士从魔掌中逃出，捡回了性命。
韩楼在睡梦中被惊醒，他慌慌张张披衣而出，询问情况。陈周扑通跪在韩楼的跟前，痛哭道：“大王，我们遭到官兵的伏击，死伤过半，我趁官兵看押松懈，带领兄弟们杀死看守，逃回来了。”
“你们被官兵俘虏了？”韩楼警惕地问。
“是，大王，他们太凶狠，我们打不过他们。”陈周悲伤地抬头看着韩楼说，脸上挂着痛苦的泪水，“但是，我们没有投降他们，逃回来要和城中的兄弟们一起守卫蓟城，保卫大王。”
“好，好，好，你们受惊了，你先带逃回的兄弟们去休息休息。”韩楼边说边向城外方向张望。
陈周走后，彭乐走近韩楼低声说：“大王，侯景就是个杀人的魔鬼，怎会轻易让陈周他们逃回来了？是不是陈周变心了，被侯景故意放回来的？”
韩楼瞪着陈周消失的背影陷入沉思，过了一会，他厉声叫道：“来人，去把陈周他们监视起来。”
韩楼忐忑不安地回到房间，已毫无睡意了，他坐在床上发呆。
陈周见有一队人马持刀围住了自己和逃回的将士，心中顿时感到深切的寒意，但他不想争辩，他想用事实为自己和兄弟们洗清冤情。
“大王，不好了！官兵来攻城了！”一个卫兵冲进来向韩楼报告。
“什么？”韩楼慌忙去找刀。
“陈周果真叛变了，”彭乐气冲冲地闯进来骂道，“侯景的人在城下不攻城，只是高喊‘快开门’，是要和陈周里应外合啊！”
韩楼哆哆嗦嗦地拔出刀：“怎么办？”
“大王，陈周带着人向这边冲过来了！”又一个卫兵喊道。
“还怎么办，快跑吧！”彭乐转身就跑，韩楼也跟着跑了出去。其实，陈周是想过来保卫韩楼。
韩楼、彭乐带领几千人往城外跑，彭乐骑马追上韩楼大喊：“大王，只有城北没有官兵，从北门出城。”
韩楼于是大喊：“出北门！”
陈周边冲边高喊：“兄弟们，相信我们！我们没有叛变，要去保卫大王。”然而，陈周的辩白是那么苍白无力，负责监视他们的起义军将士，坚决阻止他们前进。
韩楼、彭乐等冲出北门，没有跑出半里地，从黑暗中忽然冲出一拨人马拦阻了去路，彭乐举刀就要冲杀，突听对面有人高喊：“彭将军，少安毋躁！我们侯将军知你被贺拔竖子所逼，才投奔了叛贼。侯将军与贺拔竖子势不两立，愿保你返回官军，继续享有荣华富贵！”
彭乐心中一颤，偷眼窥视身旁的韩楼，忽然心一横，双眼怒睁，高举大刀，大吼一声：“拿命来！”
彭乐的大刀不是杀向官兵，而是突然劈向身旁的韩楼，可怜的韩楼才发出“啊”的一声惊呼，就被砍翻落马。
彭乐挥着滴血的大刀大吼：“都不许动，谁动就杀了谁！”
这突发的变故，已把起义军将士们惊得目瞪口呆，将士中彭乐的人立即举刀对准自己的战友。官兵们呼啦一声包围了过来。
“彭将军，干得漂亮！我是侯将军的部将侯子鉴，现在我们一起杀回城内，清剿叛军。”
侯子鉴临来时，侯景就交代他说：“我围攻东西南三个城门，叛军定会从北门逃跑。你埋伏在北门外，截杀逃跑的叛军。千万要记住，叛军中有一个彭乐将军，他是被贺拔胜竖子逼迫而投靠叛军的，可劝他重新投降官军。”
刚才，侯子鉴埋伏在北门外时，就听见城内有人喊：“我是彭乐，快开城门！”侯子鉴心中大喜，当他看见一个叛军将领要举刀拼杀时，断定此人应是彭乐，于是喝住了彭乐。
彭乐又大吼：“愿意追随我彭乐的，跟我杀回城里去！不愿意的，就贱骨头的当俘虏。”
彭乐和侯子鉴合兵一处，杀回北城门。起义军将士还在纷纷从北门向城外逃奔，被彭乐、侯子鉴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哀嚎遍起、血肉四溅。
彭乐、侯子鉴杀进城内，打开另外三个城门，侯景等率领官兵冲进城疯狂砍杀，陈周和几万起义军将士全都惨死在官兵的屠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