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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分数之外的心动

  63、分数之外的心动 (第2/2页)
  
  最终,她只别扭地别过脸,腮帮子微微鼓着,像只被戳破心思后气鼓鼓的小松鼠,指尖下意识去碰身侧矮矮的槐树枝,粗糙的树皮给了她一丝微弱的支撑。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才没有,你猜错了。谁要跟你报一个学校。”尾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倔强与羞赧,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树冠间漏下的那片澄澈蓝天。
  
  可那弯得像月牙儿、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早已出卖了她藏不住的欢喜。那笑意像春日里破土的嫩芽,在唇边肆意生长,裹着盛夏的日光与甜意,无声地宣告着:那些藏在朝夕相伴的追逐里、藏在琴音流转的默契里的心事,早已在懵懂岁月里悄然生根,在这个热烈的夏天,悄然绽放。树梢上那只沉默许久的麻雀,似是被这份甜意感染,叽喳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向着澄澈的蓝天飞去。
  
  回首往昔,这两个如今亲密无间的伙伴,曾经却是谁也不服谁的“小冤家”。林知惠和马晓,打穿开裆裤起就黏在了一块儿,两家隔半条巷,院门对着院门,抬脚两三步就能串进对方家里,是街坊邻里见了就会打趣的、刻进骨子里的青梅竹马。童年的大半时光,他们都耗在了巷弄的烟火气里:追着翩跹的彩蝶跑过青石板路,蝶翅沾着日光晃出细碎金芒,两人跑得满头大汗,衣角翻飞,也不肯停下脚步;蹲在斑驳的老墙根下,头挨着头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砖缝里的动静,指尖刚碰到蛐蛐的硬壳,又慌忙缩回,连大气都不敢喘;口袋里永远藏着舍不得独吞的糖果,或是甜滋滋的水果硬糖,或是软糯的奶糖,掏出来时总先往对方手里塞,你一块我一块,甜意在舌尖化开,也把懵懂年岁里的情谊,酿得愈发醇厚绵长。这份从童年里熬出来的熟稔,早已不分你我,亲昵得如同手足,可谁也不曾想,这般要好的两人,最开始竟是针尖对麦芒,半点都不对付。
  
  林、马两家隔一矮墙相望,向来往来热络,是再熟稔不过的邻里。巷子里碰面,马小跳嗓门洪亮,总热络地跟夏林果打招呼,声浪能漫过半条巷;两家大人也常互送新鲜蔬果,今儿林家递去刚摘的嫩青菜,明儿马家送来新熟的甜橘子,寻常礼尚往来间,满是邻里温情。然而,在这和谐的邻里关系中,林知惠对马晓却是个十足的例外。可林知惠对马晓,却打心底里厌烦,纵使是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情谊,也压不住这份满心不喜。马晓性子毛躁,像颗上了弦就停不住的小炮仗,半分安分劲儿都没有,白日里总泡在巷弄疯跑疯闹,不是追着野猫满巷窜,就是跟别的男孩吵吵嚷嚷比爬树,扯着嗓子喊得惊天动地,吵得人耳根嗡嗡作响,连片刻清净都没有。他行事更是大大咧咧没分寸,说话不知轻重,高兴了就咋咋呼呼黏过来,不高兴了就耍性子甩脸子;做什么都横冲直撞,活像头没头的小牛犊,半分乖巧稳重、规矩礼数都没有。闯了祸更是满不在乎,哪怕被大人拎着耳朵教训,转头就抛到九霄云外,转眼又在巷子里闹得人仰马翻。在林知惠看来,马晓就是个没规没矩的吵闹野小子,浑身上下没一处入眼,哪怕只远远听见他的动静,心底的烦躁便瞬间翻涌上来,眉头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林知惠的妈妈夏林果,身上总带着一股旁人难及的清冷淡寂。年少时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无情夺走了她的腿,虽然后来伤口慢慢愈合,可她却从未放弃过挚爱的芭蕾。只是旧伤始终牵扯着身体,这些年她体质一直偏弱,换季必染风寒,莫名低热也反反复复,丁点小毛病就能把她击倒,动不动就要卧床静养,跑医院也成了家里再平常不过的事。多数时候,家里只剩她孤零零一人,静得只有墙上钟摆的滴答声,一下下敲着满室的寂寥。她总爱坐在自家小阳台,胳膊肘撑着微凉的窗台,下巴搁在臂弯间,安安静静看着楼下的巷弄:看孩童们追跑嬉闹,笑声漫过青石板路;看街坊邻里拎着菜篮闲话家常,烟火气十足。可这些鲜活的热闹都与她无关,眼底的羡慕混着说不清的怅然,软乎乎堵在心头,无人能诉。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夏林果旧疾复发,浑身酸软没力气,整个人蔫蔫的提不起劲。林默不敢有半分耽搁,天一亮就带着她急匆匆赶往医院。而林知惠也没能幸免,感冒发烧来得又急又猛,脸颊烧得通红发烫,脑袋昏沉发懵,整个人晕晕乎乎浑身难受。爸妈不在家,空荡荡的屋子没个照应,身体的酸痛叠着心底的孤单,让她半点胃口都没有,不管吃什么都味同嚼蜡,连咽下去都觉得格外费劲。
  
  正是在这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那个平日里最让她烦心的人,却成了她彼时唯一的依靠。马晓循着夏林果的嘱咐,径直走进了她家,彼时夏林果还在医院休养,清晨匆匆赶往医院前,特意瞧了眼林知惠,见她脸色蜡黄难看,心里便一直记挂着放不下,于是特意抽空打去电话,细细托付马晓过来照看林知惠。
  
  “夏林果阿姨,我知道了,您安心养病!”马晓小心翼翼放下听筒,大大的座机衬得他小小的身子愈发单薄,往日里毛躁的性子竟收敛了大半,一举一动里透着几分难得的细致妥帖。此刻的夏林果家静悄悄的,不闻半分声响,他轻手轻脚走向林知惠的卧室,轻轻推门进去,一眼就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难看,往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半点不见。
  
  马晓一进屋就察觉出不对,连忙快步走到床边,只见林知惠蜷在床榻上,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得起皮,呼吸急促而滚烫,额头上还沁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被蒸熟的虾一般,微微发抖。他心头一紧,当即蹲下身伸手一摸她的额头,只觉掌心传来灼人的温度,烫得吓人,顿时明白她是真病得不轻,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连忙转身大步跑了出去,脚步急促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只留下门框微微晃动的声响。
  
  没过多久,昏昏沉沉间的林知惠只觉额头忽然一凉,一块浸了凉水的毛巾轻轻覆了上来,那股清润的凉意像一泓山泉,缓缓渗入她烧得发昏的脑袋,混沌的意识仿佛被轻轻拨开了一角,顿时舒服了好多。那熟悉的温柔劲儿,细腻得像春日的微风,和小时候自己生病、妈妈亲手照顾她的模样一模一样——那时妈妈也是这样,用凉毛巾一遍遍给她擦额头,一边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歌谣,一边摸摸她的脸,问她饿不饿、疼不疼。此刻,那股久违的、被妥帖呵护的暖意,缓缓从心底漫上来,暖融融的,连身上的酸痛与乏力都仿佛被轻轻托住,减轻了几分。
  
  这时,林知惠半眯着眼慢慢睁开,视线模糊得很,眼前的人影晃来晃去,就像隔了一层毛玻璃。可对方的动作格外轻柔,碰着她的感觉又无比熟悉,她下意识就想抓住这份难得的安稳。她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身体远比理智先做出反应,抬手一抓,冰凉的手指慌里慌张攥住了一只宽大又微凉的手,指节都攥得泛白,像是抓住了溺水时能靠着的唯一指望。她嘴唇干得起皮,微微动了动,喉咙使劲咽了下口水,想润润干得发疼的嗓子,却一点用都没有。
  
  话音未落,那点微弱的意识便再也支撑不住,被高烧狠狠拽入无边的混沌深处。世界在她眼前碎裂、旋转,最终归于一片茫然的黑暗,她彻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是漫长得像半个世纪。当林知惠再次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变得柔和,不再是清晨的熹微,也不是正午的炽烈,反倒带着几分日暮的温软。身体里那股烧灼般的疼痛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后的绵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少得可怜。她花了好一会儿,才让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模糊的光影渐渐凝结成卧室里熟悉的天花板,连屋顶吊灯的轮廓都清晰起来。
  
  缓了缓神,积攒了些许力气后,她才缓缓地、迟疑地转过头,视线有些僵硬地移向床边,心里还残存着昏迷前那点对妈妈的期盼。
  
  然后,她彻底愣住了。
  
  床边的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个身影,正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满心的期待在这一刻骤然落空。那不是她记忆中、梦境里那个温柔的身影,没有想象中妈妈那带着担忧与慈爱的脸庞,也没有那熟悉的、让她心安的发香。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她平日里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脸。
  
  他似乎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的轮廓在柔和的微光中显得安静而柔和,褪去了往日里的毛躁与促狭,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正经的眼睛此刻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他的一只手还维持着搭在床沿的姿势,想来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就这样守着,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林知惠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眨了眨眼,又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说服自己这是一场还没醒透的梦,可眼前的人影依旧无比清晰,连他眉骨上那颗小小的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真的不是妈妈。
  
  守在她床边的,竟是那个总是跟她拌嘴、让她烦不胜烦、整日吵吵闹闹的马晓。
  
  满心的意外像潮水般涌来,瞬间冲垮了她刚刚恢复的平静。她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脸颊上残留的病态潮红,似乎又在这一刻悄悄加深了一分,连耳根都泛起了淡淡的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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