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窥探天地之理 (第2/2页)
枯木、腐土、翻涌的黑雾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外皮,映入意识深处的,是地下蜿蜒奔涌的淡蓝灵脉,是四面环山合围而成的兜状地势,还有沉在谷底低洼处、浓得近乎凝为实质的深灰雾气——那是被牢牢锁在此地的阴寒之气,沉滞厚重,万年不散。
这个世界灵气诞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自然没有“阵法”一道的说法。
世人只知灵气缥缈、阴地聚煞,却从未有人深究过灵气与阴寒地势结合之后,会形成怎样一个特殊的结构。
眼前这座天然阵法,便是二者结合的特殊产物。
一切都源于天地造化的巧合:此处地脉自西北山脊蜿蜒而下,恰好顺着三面环山的走势汇入谷底;谷底地势低洼封闭,像一只天然烧制的陶瓮。
而阴气本就重浊下沉,随灵脉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便顺着地势逐年沉降、积攒在此。
如此循环往复多年,便成了如今这片阴煞弥漫的林域,循着日月时令自然运转。
元照的意识顺着最纤细的一缕支脉缓缓蔓延,像水流淌过沟壑,逐寸描摹着整片林域的灵脉走向与地势轮廓。
外围山势平缓处,灵脉纤细散乱,阴气散逸稀薄,只能滋养出腐骨鸦、毒牙藤这类低等凶物。
往内去,山势越收越紧,十二条支脉顺着山坳的弧度依次汇入主脉,不多不少恰好十二道,像伞骨一般撑住了整片林域的阴气,浓度也随之翻了数倍。
待到最核心的谷底洼地,主灵脉在此拐出一道平缓的弧,灵气兜转一圈后才缓缓流走,最沉浊的阴气便尽数沉淀下来。
积年累月之下,连周遭的空气都沉滞得像水银,也唯有此处,才能孕育出大黑蛇那等凶物。
元照甚至清晰地“看”到了盘踞在谷底深处、堆满兽骨的蛇巢。
就这般,元照一坐便是两天两夜。
两日之中,她将这片林域的昼夜变化摸得一清二楚,连灵脉流速的细微差别都分毫毕现。
十二条支脉恰好对应十二处山坳缺口,灵脉流速随日月升沉自然起伏:白日阳气上浮,灵脉流转稍疾,阴气沉降也缓;到了夜间,天地间阴寒之气升腾,灵脉流速放缓,沉降的阴气便成倍增长。
一切都循着天地本则而动。
为了印证自己的判断,元照凝出一缕细如发丝的自身灵力,顺着西侧一条支脉的流向轻轻送了出去。
那缕灵力毫无阻滞地融入灵脉,顺着地势自然朝谷底流淌,沿途还裹挟了不少散逸在空气中的阴寒之气。
等它飘至谷底核心时,原本清灵淡薄的一缕,已裹上了厚重的阴寒属性,力量沉凝了足足三倍有余。
果然如此。
元照心中了然。
这所谓的天然阵法,本质上与“洼处积水、风口聚沙”是同一个道理,只是聚拢的是阴寒灵气罢了。
旁人只觉得此地阴邪凶险,却看不到这背后最朴素的天地至理。
确认了核心原理,元照便沉下心神,开始摸索借用这股力量的法子。
这天然聚阴阵乃天地之势,想要借它的力,便只能顺着它的节奏来。
她没有强行搅动灵脉,只将神识缓缓附在奔流的灵气之上,一点点调整自身神识的频率,去贴合灵脉天然的奔涌节奏。
起初自是生涩。
神识甫一贴近,灵脉流动便泛起细微紊乱,裹挟的阴气也随之散逸几分。
元照也不急躁,一遍遍收回、试探,如轻抚警觉的幼兽,耐心地磨合着,额角不见半分焦躁。
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
林间的黑雾开始泛起极有规律的起伏,像潮汐一般一涨一落,时而浓郁得凝成肉眼可见的墨色,时而又稀薄得能漏下几缕天光。
绝尘守在元承安身侧,时不时抬眼望向四周,手里禅杖微微攥紧。
他能清晰察觉到阴寒气机在有序变动,却不明白这片山林为何突然间有了这样的变化,只能低声念了句佛号,愈发警惕地扫视四周。
雪萼盘在元照脚边,雪白的鳞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相比较旁人,本就属阴的雪萼十分适应这里的环境,只是它没有贸然吸收这里的灵气。
在它看来,这里的灵气虽与自身属性相符,却太过浑浊。
因此它只安安静静蜷着,冰冷的竖瞳时刻扫过四周,偶尔吐一下信子,替主人护法。
元照早已浑然忘我。
她的神识已能稳稳贴在灵脉之上,顺着灵气流动的节奏轻轻引动,便能牵动周遭的阴气。
起初只能拢起身周数丈的雾气,渐渐便扩到十几丈、几十丈。
她心念微动,身前黑雾便应声凝作一面半透明的灰黑气墙;再动念,一道纤细的阴寒气刃便瞬即成型,擦着旁边一截枯木划过,坚硬的木质瞬间冻得酥脆,风一吹便簌簌碎成了粉末。
这股力量并非源自她自身修为,而是借了整片林域积攒的阴寒之气。
哪怕只动用万分之一,威力也已非同小可。
更重要的是,在这磨合的过程中,她对力量本质的体悟又深了一层。
她从前修行,讲究的是炼化灵气、掌控自身,务求灵力运转精准如意。
可这座天然聚阴阵却告诉她,天地间本就有无穷无尽的力量,不必事事皆由己出。
能洞彻天地的规律,顺着地势、顺着灵脉、顺着万物的本性去借力,才是更上层的境界。
不知过了多久,元照才缓缓将神识从灵脉中抽离,一点点收归体内。
她睁开眼时,眼底还凝着未尽的明悟余韵,比平日多了几分通透。
紧接着,她从通心玉中取出纸笔,指尖捏着狼毫笔,笔尖蘸着灵力飞快勾勒,落笔行云流水,不多时便在纸上画出了一幅奇特的图案。
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察觉到其中蕴含的独特神韵,仿佛望着的不是纹路,而是一片微缩的天地山川。
这图案,正是元照临摹天地之势凝练而出的聚阴纹路。
但很快元照便蹙起了眉头,指尖轻轻点在纹路的核心处,眼里带着几分不满足。
不对!
仅仅只是这样还是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