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一念(下) (第2/2页)
可她的父亲现在要带着她死!她的母亲死了,奶奶死了,就连养的狐狸也死了,再也没谁能保护她了。张述桐抿住嘴唇。
任何一个人现在都可以站在岸边大吼;
但只有一个人!可以开枪!
子弹极速射了出去。
湖面上的野鸭纷纷飞走。
後坐力令他的胳膊猛地一抖,张述桐已经分不清血花和枪响哪个先到,耳边轰地一响,男人的左肩绽开一朵血花,成功了!
那颗子弹成功废掉了男人划船的手,船桨扑腾一下掉进水里,可张述桐丝毫没有放松,而是死死地盯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可他最恐惧的事情也没发生,男人的身子猛地向前栽去,就这麽倒进了船里,男人踉跄地站了起来,他扭过脸,与张述桐隔着湖面对视。张述桐没有把枪扔下,而是仍然双手紧握对准了男人,好像用这个动作告诉他再不识相下一枪射中的就是你的脑袋!他的枪里没有子弹了,但现在他必须想尽一切办法逼迫对方放弃,男人就那样冷冷地望着他,他既不打算开口说些什麽,也没有去处理中枪的胳膊,还是面不改色。
这个疯子做出什麽事都有可能,所以张述桐又将手放在了耳边,做了一个打电话的动作,至於什麽意思全靠对方自己去想,可张述桐忽然愣住了,视野里男人就这麽扔下另一只船桨,而後举起双手,好似就这样认命了。
这一幕让张述桐有些错乱,他本以为像路父这种狠角色会抱着路青怜同归於尽,再不济也该用一只手再往前划一段距离,可对方就像吓破了胆子,先是指了指张述桐的手,而後摇了摇头,最後高举双手。张述桐可以很清楚地解读出他的意思:
「扔下枪,我放弃。」
男人又指了指脚下的湖面,也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好像是说让自己想个办法把他们送回去。成功了。
他成功地阻止了路青怜的父亲。
一阵眩晕感因此袭来,快要让他虚脱,张述桐捂住额头,才意识到全身各处都在发出告急信号,可他没有放下枪,只是冷冷地朝男人招了招手。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号,但其实没想好拨给谁,但也就只有警察了,张述桐刚找出熊警官的号码,然後又是一愣。
因为男人那张万年不化的脸上居然露出一个笑容,然後远远地朝他鞠了个躬。
这是干什麽?
张述桐想,感谢自己让他迷途知返?但他的脑海中偏偏浮现出一段不那麽好的回忆,他忽然记起还有一个人这麽对他鞠过躬,一个女人,却不是游轮上那个女人,而是男人的妻子。
在那场梦境中,名叫路青岚的女人赴死前将路青怜关在了偏殿里,留她独自发疯地砸着房门,女人看到了自己,临走前深深鞠了一躬。
真不愧是夫妻啊。张述桐木然地想,连鞠躬的动作都一模一样,想必很恩爱,男人竞然也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可枪口没有对准张述桐,而是对准了他自己。
砰砰两枪,水面因此泛起涟漪,一枪对准肩膀,男人在受伤的位置又补了一下,好像为了掩盖张述桐的射出的子弹,而後他将枪口对准了太阳穴,扣动扳机,利落极了。
张述桐大吼着想让对方停下,可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於是他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朵血花从男人的头上溅起,而後对方的身体重重摔入了水里。一切快得他措不及防。
路青怜的父亲也死了。
血色染红了水面,他恍惚地看着水面上静静漂浮的橡皮艇,路青怜就独自躺在里面。
张述桐的嘴唇颤抖着,他伸出手,下意识跑了过去,可直到双脚踩在了湖水中,才停下脚步。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望着手里的那把枪。
他的神经信号仿佛断开了,过了好一会才重新连结,这一次他没有任何力气了,就这麽沉默地坐在地上,看着那艘橡皮艇,看着路青怜的睡颜,看着晴朗的天空,云朵缓缓变换形状。
张述桐伸出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头更加痛了,视野中的一切也因此开始颤抖,他的脑袋在晃视野在抖,可就是不能触发那个能力。
那个该死的能力的机制是,如果发生了什麽不好的事。
他就会被迫回到事发前的关键节点上。
可回溯没有生效,也就代表着一
这是一个「正确」的未来。
所以不需要被谁修正。是啊,多麽正确的未来,现在他「找到」了第四只狐狸,也提前排除了第五只狐狸是什麽的猜想,路青怜身上的麻烦也被解决了,或者说从出生起就束缚着她的东西,从此以後,应该没有谁会约束她的行动。
张述桐用力揉了揉脸,然後拨通熊警官的号码,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电话里说了什麽,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他丢掉手机,茫然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看到了那辆已经沉入水中的车子。
黄色的小车在缓缓下沉着,水位已经没过了轮胎,他走了过去,拉开车门,轻而易举,如今他可以轻松地钻进这辆车子,却没有必要进去了。张述桐将那些病历和影像片拿了出来,打开副驾驶手套箱的时候,几个药瓶滚了出来,是止痛药。
他回到岸边,翻阅着那些东西,男人的脑子里长了一个脑瘤,从很久以前就有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病历堆积在那里,最远的一张居然是八年前的,是路母死去的时间点,也许那个没有赶回来的男人刚动完手术?张述桐只能靠着这些病历猜想。
他将病历整理好放在了一切,又打开了一个笔记本,密密麻麻地记满了一本,全是关於狐狸的线索和如何解决蛇的推测,对方没有回溯的能力,又不能在岛上现身,所以只能靠最笨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