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八十四章 玄体(1+1/2)(白祈漓 白银盟加更1/2 (第2/2页)
李周巍见了他,眼前一亮,道:「这就是姜道友了!早闻威名。」
姜俨在南方的威名可不小,当年以紫府中期之身打了庆济方一个洮水大败,损失惨重,更是长久的瓦解了西蜀的军心,哪怕是李周巍也大可赞一句早闻威名!
姜俨回礼,轻声道:「小胜数次,叫魏王笑话了。」
姜俨的叔父姜辅罔早些年就投靠了李周巍,这些年有书信回来,一切安好,这位姜真人由此多一份谢意,说话也显得客气。
两个本该在中原鏖战的当世神通,竟这样奇特又融洽的在此地见面,左右之人也不曾有什麽异样,都很自然地等着。
『归土』当今少见,不容小觑,李周巍早听闻他的名声,心中有所留意。
龙亢肴终究是要回洞天去的,那一番誓言借坡下驴,把毂郡让给我已经是极限,而顾攸——作为布燥天的重要支柱,十有八九也会脱身而去——
这代表着眼前的姜俨不但是中原最年轻的大真人,也将会是整个毂郡最有力的臂膀,在斗法和对战机的把握上,这位年轻人是明显超过只擅长求仙访道的虞息心的!
显然,这位姜大真人亦有领悟,只是含蓄回礼,龙亢肴则站了一阵,见到天边的合水还在荡漾,却不见顾攸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回过头来,道:「顾真人还要督看北边变动——」
李周巍也知道顾攸的顽固性子,摇了摇头,声音渐低:「鄄城之围已解,此番前来,也是与真人合力,欲先除一患。」
龙亢肴眼底有了些许冷意,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声音渐低:「魏王的意思是——」
李周巍抬起头来,望了望远方那通天彻地的华光,声音带着些莫名,道:「继续往东。」
广源天。
玄光妙曼,广阔的天地之间色彩纷呈,一重又一重的山海连绵着,好似无边无际,又有彩云连绵其上,活脱脱一副世外仙境。
在这万重仙峰之上,隐约能见的一处道观,庭院朴素,门前的两个道童都倚靠着门扉,一边聊着一边往下望,显然,这主人家并不是个严厉古板的。
很快,有修士上前来,一身青衣,两个道童连忙行礼,来人却匆匆入内了,一句招呼都不多打,一童子低声道:「这是——这是丁真人罢?已经来了第几波了——」
另一个道童跟着叹气,道:「谁知道呢——听说这事情紫台都来人了,他们如今不得势,说话收敛些,却也是很不满意,都说那孔雀太张扬了。」
「嗐——」
先时开口的道童暗叹一声,道:「观主这些日子门都被踏破了——」
他话音未落,突然见了山中上来一人,相较於刚才那丁真人的客气,这两个道童简直是惊骇了,一同拜倒了,颤声道:「见过大人!」
两人生怕先前的小话还被听了去,好在来人并不计较,略略了点头,这还没推门进去,观主徐真人已经出来迎接了。
他这一动身,原本在观中零零散散的真人都跟着出来,来人仅仅是随意摆手,便径直入内,在正中的茶案前坐下。
他环视一周,道:「我方才从【冲然天】下来,诸位道友的消息——徐道友都送来了——」
却看着一旁有紫府出列,深行一礼,道:「又叨扰姚大人来一趟——」
他顿了顿,面上却没有多少歉意,而是一片冰冷,道:「可孔雀如今的举动未免太过猖狂,羽翼庇护东土无妨,灿灿华光竟敢暗照中原?灵氛一日日变化,如此情景,岂不是欺我通玄无人!」
姚贯夷听了这话,左右去看,汇聚来此的真人无不是面带怒色,个个目光冰冷,极为不满。
三玄之中,通玄最重仙道,广塬天的诸多道统可以忍受南北分治不齐、泱泱百姓在乱世中起伏流离,甚至也可以忍受明阳乘着大势而来,将诸多仙修收入摩下,却绝不能充许一只孔雀站在中原大地上操纵灵氛!
姚贯夷看得清楚,接过了徐真人递过来的茶,道:「孔雀显世,消息自然是传来了,大人们都素知祂的跋扈脾气,惯例也是耀武扬威一阵的,如今是有些过分——消息传到【冲然天】与【戊玄天】,大人都清楚——」
这句话稍稍平息了一众道统的怒火,姚贯夷冷笑一声,道:「无非就是谁去!」
这句话把左右的人都镇住了,他们这些修士虽然贵重,可怎麽有资格请谁去呢?
姚贯夷这才收了冷色,道:「好在我前去拜见了我道真君,静候多时,方才得了些言语—是那孔雀道统不齐,要学当年的释迦理证道,以种种光辉照耀足间土,这才要一些时日。」
他道:「旃檀林中一连来了三封帖,都是请罪的!言称——绝不会改变中原的气象!」
一听法相连续来找自己仙道的大人物赔罪,众人与有荣焉,脸上怒气一下散了大半,交头接耳,啧啧称赞,姚贯夷似乎早知会这样,赞道:「可事情传到冲然天,我家真君仍不许,已经出关去戊玄天商议了!」
这顿时炸开了一片嗡动,那第一个站出来的真人已经浑然变了颜色,叹道:「小修敬拜真璀玄君!」
於是问声此起彼伏,大多是礼赞这位玄君的,在这一众喧闹之时,侧旁已经有一青年迈步而出,长揖一礼,正是灵宝道统前来此地修行的吴青岩!
这年轻道人正色道:「大人尊修在位,一举一动关乎天地起落,或是闭关,或是求道,不能轻易为一孔雀所扰,我等下修却愿弘扬仙威——」
他笑道:「道中师叔王子琊早已经书信前来,愿意亲身赶赴中原,镇压异道,以尽一分己力,华光固然可怖,倘若人人持玄光前去,何惧灵氛有变?」
这话一说,左右都赞叹起来。
姚贯夷心中反而漏跳一拍。
灵宝道统地位尊贵,那位侍神更是极为古老,对摩下子弟管控一向严格,是绝不会有这样的行径的,如今特地写一封信来,无非就表达一件事情——
这位古老的大人——对孔雀遮蔽天地的事情很不满——
姚贯夷此行是安抚居多,却捕捉到了这个并不算好的信号,心中暗叹,面上含笑点头,徐真人同样察觉出来不对,言语几句,便将众人先送走了。
等到这道观的门关起来,里头清静了,徐角言方才叹气,落回了位置上,道:「怎麽到今日才来?」
姚贯夷似乎很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道:「戊玄天里吵得不可开交,龙亢肴不给冯修面子,冯修却又怎麽是个好惹的?无非是怕弄得不好看,没有决裂——至於中原——」
他叹了口气,道:「你可知道——数月以前,调任就下来了,本该要你到中原去帮一把手,一来杀一杀那些释修的威风,二来,也压一压明阳——就是被这孔雀打断的!我一力替你回绝回去了——」
徐角言奇道:「怎麽个打断法?」
姚贯夷看似疲惫,眼底好像还有暗笑,口中很仓促地答道:「还能是什麽——龙亢肴现在是信明阳多过信山上,你带着人下去了,手里拿着是冯修的命令,面对明阳要用什麽态度,龙亢肴对你又是什麽态度?难不成孔雀当前,华光笼罩,还要内斗不成?这要是传出去,你我都要遭殃——」
「倒还不如不去,反正那些人都是算好了许给明阳的,只让他们斗去。」
徐角言沉吟片刻,只好点头,可他也是敏锐之人,声音渐渐低下来,道:「放在往日,我看这种话也是劝不动他们的,这麽一看,兴许是白麒麟羽翼渐丰,这手段也少了许多——」
姚贯夷眼中则有了些许变化,他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有些许笑容,反而变得阴沉沉起来,低声道:「错了——时候不到而已——」
徐角言皱眉道:「我却不懂——还要等什麽时候。」
姚贯夷的语气更冷了,他淡淡道:「等玄楼出关。」
这话让这位徐真人猛地一怔,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可开口想要反驳或是安慰,竟然也无话可说,姚贯夷轻声道:「不是正好麽?」
他冷笑道:「再者,难道真的少麽?眼看着白麒麟在效仿魏帝的路上越走越远,他们那些阻挠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可让他们真正缓和下来的,是李周巍已经走不了回头路了——」
姚贯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道:「他走到如今,已经完全和仙明阳背离,那两道看似站在他背後,实则也未必是要他取代魏帝,还需要再动什麽手脚呢?」
徐角言叹道:「可说不得。」
姚贯夷终於息了声,他正了正衣物,从桌案上站起来,淡淡地道:「该努力的我也努力了——说句不客气的,不该做的——我也做过了,可杀玄楼是李周巍晋升突破的一大助力,明阳未必经得起诱惑,等他神通大成,他背後的大人也未必治得住他,他能反咬一口真,怎麽不能咬湖上?他真反了,我倒是觉得他才能取代李乾元,真到了那一步——」
他叹了口气:「我们还有一番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