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7章盒子打开了 (第2/2页)
胖子摆摆手,脸上带着点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嗨!甭提了!我跟老爷子说,要不今年我就在家陪您老过年,向南那儿我就不去了?你猜老爷子怎么说?”
他模仿着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嗓门,“滚蛋!过年老子有老干部联欢会,还要上去打一套拳!你小子要是杵在旁边,老子浑身刺挠不自在!万一发挥失常,台下那些小护士笑话我,老子跟你没完……”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拖拉机都跟着颠簸了几下。
李向南也忍俊不禁,摇头笑道:“老爷子这理由……绝了!”
他心里却明白,老爷子嘴上不饶人,其实是变着法儿催胖子呢!催他赶紧找对象,最不济,最后在他老人家的撮合之下认识个小护士,也是一桩美谈!
这份长辈的操心,藏在看似不正经的玩笑话里。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进李家村,刚在院门口停稳,李朝东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头扎进了刚跳下车的胖子怀里,兴奋地大喊:“胖哥!你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胖子被这热情的“袭击”弄得有点懵,随即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李朝东的后背:“哎哟喂!好小子!你这声哥叫得,比亲哥还亲!来来来!”
他松开李朝东,从随身的大挎包里往外掏东西,“胖哥给你们三兄妹带礼物了!朝东,你该不会就是冲着礼物来的吧?”
李朝东赶紧摇头,小脸涨得通红:“那不能!真想你!”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胖子大笑着,掏出三本书,分别递给李朝东、李援北,“喏,顾城、舒婷的诗集!现在城里年轻人最时兴这个!”
李朝东接过书,看到封面上顾城的名字,眼睛瞬间亮了,高兴得蹦了起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太好了胖哥!谢谢胖哥!”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书页。
李援北也接过自己的那本,翻到舒婷的《致橡树》,轻声念了几句,脸上露出会心的笑容:“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真好。”
胖子手里还剩下一本,左右看了看,挠挠头:“哎?定西那丫头呢?这本是给她的!”
他扬了扬手里另一本海子的诗集。
李朝东朝妹妹房间努努嘴:“甭管她!她现在着魔了!整天猫在屋里,喊吃饭都叫不动!”
李向南也下了车,招呼道:“胖子别管她了,人家在房里钻研东西呢。进屋进屋!二狗子、团结、建设,走走走!进屋暖和暖和,准备开饭了!”
他招呼着众人往屋里走。
李建设、李团结、王二狗几个嘻嘻哈哈地跟着李向南进了屋。
胖子又朝李定西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把给她的书揣回兜里,也跟着进了屋。
院子里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李定西的小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
她正趴在炕沿的小桌上,面前铺满了画满复杂线条和符号的草纸,眉头紧锁,铅笔在纸上快速地演算着什么。
那个神秘的檀木盒子,就放在她手边不远处,盖子紧闭,却像有魔力般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李定西像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把摊开的图纸往旁边一拨拉,再把盒子郑重的收进抽屉里,嘴里含糊地应道:“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慕焕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散发着甜香的酒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定西,还没忙完呢?你二妈刚做的酒酿,甜得很,姨奶给你端了一碗来!”
李定西看到是慕焕蓉,又闻到了甜酒酿的香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脸上露出笑容:“太好了!谢谢姨奶!”
她赶紧起身过去接碗。
慕焕蓉顺势走了进来,把碗递给李定西,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小桌上那些被匆匆掩盖、却依旧露出一角的图纸。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散落的草纸,上面画着精密的榫卯结构图,线条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定西,你这画的都是什么呀?”慕焕蓉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长辈的关切,“怎么这么复杂?跟天书似的。”
李定西正捧着碗小口喝着甜滋滋的酒酿,闻言含糊地应道:“哦,是……十八桥莲花架。”
她心思还在盒子和图纸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十八桥莲花架?”慕焕蓉拿着图纸的手微微一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她转过头,正眼看向李定西,眼神里充满了意外和探究,“你懂这个?”
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丫头,此刻沉浸在那些复杂线条里的专注神情,心中着实惊讶。
这可不是一般女孩子会感兴趣的东西!
难道……真是天赋异禀?
“嗯,懂一点。”李定西点点头,注意力还在酒酿上。
慕焕蓉放下图纸,走到李定西身边,语气带着点长辈的嗔怪和不解:“定西啊,你好端端的不去跟你大哥玩耍,画这些做什么?你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在家也待不了几天,多难得啊!”
李定西一听提到大哥,立刻抬起头,抢着回答:“我帮我嫂子捣鼓盒……”
话刚出口半句,她猛地意识到不对,赶紧把嘴闭上,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和慌乱。
她记起了秦若白的叮嘱,盒子的事情谁都不能说!
可慕焕蓉已经听到了那个关键的“盒”字!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目光飞快地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虽然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檀木盒子,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秦若白一定把它带回了李家!
而且,很可能就在李定西这里!
嘶!
那盒子她看过,普通人绝对是打不开的!
秦若白能够不远千里把东西带回来让李定西这小丫头片子琢磨,说明她对这孩子的期望值不是一般的高!
难道这孩子真能把小佛爷的盒子给打开?
不会吧?
她看着李定西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紧张兮兮假装埋头喝汤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故意板起脸道:“你这丫头!还跟我藏拙来了?是不是你嫂子让你帮忙参谋什么盒子?”
她故意点破。
李定西心里警铃大作,把头埋得更低了,假装专心致志地“旋”碗里的酒酿,打定主意装聋作哑,一声不吭。
慕焕蓉看着油盐不进的小丫头,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放缓:“行了行了,不愿意说就不说吧。你好好吃,不够了再去厨房里盛,锅里还有。”
她说着,转身朝门口走去。
“姨奶,我够吃拉够吃啦!我肚子小小的!”李定西含糊的说了一句。
走到门口,慕焕蓉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埋头“苦吃”的李定西,摇头失笑:“你这傻丫头……”
语气里带着点宠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然后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门一关,李定西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长长吁了口气。
她赶紧放下碗,跑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把门从里面插好!
确认安全了,她才飞快地跑回小桌边,把抽屉里盖在盒子上的图纸掀开,重新投入到那复杂精密的机关世界里去,连那碗香甜的酒酿都顾不上了。
没过多久,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谁?”李定西警惕地问,这次没敢轻易开门。
“是我,定西。”门外传来秦若白的声音。
李定西松了口气,赶紧跑过去打开门。
秦若白端着一碗同样热气腾腾的酒酿走了进来,看到李定西桌上已经有一碗,愣了一下:“咦?定西你吃过了?自己盛的?那我这碗……”
“嫂子给我!”李定西赶紧接过去,生怕秦若白拿走,“我来者不拒!我最喜欢吃二妈做的酒酿了!我还能旋一碗!”
她说着,拿起勺子就要开动。
秦若白笑了笑,目光扫过桌上凌乱的图纸和被小心放在一边的盒子,随口问道:“你哪有空去盛酒酿?刚才谁给你送的?”
她以为是婆婆朱秋菊或者大妈佟玉。
李定西一边满足地吃着,一边含糊道:“是姨奶拿来的!她经常过来呢,这五天她每天都来给我送点吃的喝的!”
秦若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猛地往下一沉!一股强烈的警觉感瞬间攫住了她!
姨奶?慕焕蓉?每天都来?还送吃的?这关心……是不是有点太频繁、太刻意了?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李定西,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定西,姨奶……她每天来,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者……有没有看你的图纸?”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西停下勺子,想了想,摇摇头:“姨奶没怎么跟我说话,就是问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习不习惯,生活上有没有困难……也从来没看过我图纸……”
她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今天她倒是问了一句,问我画这些是不是帮你参谋盒子?”
秦若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她果然等到这时候问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你怎么说的?”
“嫂子我啥也没说!”李定西立刻挺起小胸脯,一脸“我很可靠”的表情,“我就当没听见!使劲儿喝我的酒酿!我记得你的话,谁都不说盒子的事情!连姨奶也不说!”
她的小眼神无比坚定。
秦若白看着李定西认真的样子,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一点。
她用力揉了揉李定西的脑袋,声音带着后怕和赞许:“好!定西!你做得非常好!记住!那个盒子的事情,不管是谁问,姨奶也好,其他人也好,哪怕是你爷爷你爸问,你都不能说!一个字都不能提!千万记住了!”
李定西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嫂子你放心!我晓得的!这个盒子对大哥来说非常重要!我务必小心谨慎!打死我也不说!”
她像个小战士一样保证道。
秦若白这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她看着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和那个神秘的盒子,忍不住问道:“那……你这几天,研究出啥门道来了没?”
李定西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星星,凑近秦若白,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嫂子,你就等着瞧好吧!快了!我感觉……快了!”
秦若白看着她眼中那无比自信、仿佛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神,先是一愣,随即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期待和……一丝荒谬的激动!
难道……这小丫头片子……还真能行?!
她压下心头的波澜,用力拍了拍李定西的肩膀,郑重道:“加油!小定西!嫂子看好你!”
不管结果如何,这份执着和自信,就值得鼓励。
李定西挺直腰板,胸有成竹地用力点头,仿佛肩负着拯救世界的重任。
时间在忙碌和期待中飞逝,转眼就到了除夕。
小小的李家村,彻底被浓浓的年味儿包裹了。
天还没黑透,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出了比平时更浓更急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炸圆子、炖肉、蒸年糕的诱人香气。
女人们在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男人们则忙着贴春联、挂灯笼。
红纸黑字的春联贴在斑驳的木门上,崭新的红灯笼在屋檐下亮起,映着白雪,格外喜庆。
夜幕降临,山村并不沉寂。
不知谁家带头点燃了第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脆响立刻打破了山野的宁静。
紧接着,像是得到了信号,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
东家一串,西家一挂,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在硝烟弥漫的村道里跑来跑去,追逐着炸飞的红色纸屑。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特有的、带着年节气息的硝烟味。
大人们也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自家点燃的“二踢脚”带着尖锐的哨音冲上夜空,在最高点“嘭”地一声炸开,绽放出瞬间的光亮。
李向南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喜棠,秦若白依偎在他身边,一家人站在老屋的院子里,看着夜空中此起彼伏的闪光,听着震天的爆竹声,感受着这份属于1981年除夕夜的、纯粹而热闹的乡土年味。
小喜棠被巨大的声响吓得小嘴一瘪,眼看要哭,李向南赶紧把她的小耳朵捂紧,轻轻摇晃着哄着。
“喜棠不怕不怕,过年啦!放炮仗,赶年兽呢!赶走了年兽,咱喜棠就平平安安长大啦!”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走亲访友,坐着三叔的拖拉机,带着小喜棠,在附近几个村子来回转悠。
七大姑八大姨,舅舅伯伯,都得走到。
小喜棠成了最受欢迎的小明星,被这个抱抱,那个亲亲,收的红包都快把秦若白随身的小包塞爆了。
李向南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亲情这根鞭子抽得团团转,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一直转到了大年初六。
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老屋的土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堂屋里,一大家子人正围坐在大圆桌旁吃晚饭,碗筷碰撞,说说笑笑,气氛温馨又热闹。
李向南刚给外公朱撼山倒满一杯酒,正要坐下。
“啊——!!!”
突然,一声石破天惊、带着巨大惊喜和难以置信的尖叫,猛地从西边李定西的小房间里炸了出来!
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李向南手里的酒壶差点脱手,头发根儿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扭头,和同样被惊得脸色发白的秦若白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定西?!盒子?!那丫头……不会真……?!
念头还没转完,就听见西屋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
李定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屋里炮弹一样冲了出来!
她小脸因为极度的兴奋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
“大哥!嫂子!开了!开了!我打开了!我打开了啊啊啊!!!”
“开了?!”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脑子里嗡的一声!
所有的声音——碗筷的碰撞、家人的说笑、窗外的风声——瞬间都消失了!
只剩下李定西那尖利的、充满狂喜的呼喊在耳边疯狂回荡!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像离弦的箭一样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不上打翻的酒杯,顾不上家人的惊愕询问,甚至顾不上身边同样惊跳起来的秦若白!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冲出来的、兴奋得手舞足蹈的小妹,和她口中喊出的那两个字!
“定西!”李向南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急切!
他一步跨过长凳,几乎是撞开挡在身前的李援北,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李定西冲去!
秦若白也紧随其后,脸色煞白,心提到了嗓子眼!
李定西看到大哥冲过来,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自己的房间:“盒子!大哥!盒子!打开了!真的打开了!”
李向南根本顾不上回答小妹。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了李定西那间小小的房门口,一把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的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小木桌。
桌上,那个困扰了他和秦若白无数个日夜、神秘莫测的檀木盒子,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而盒子的顶部,那原本严丝合缝、雕刻着复杂莲花纹路的券花顶盖,此刻——竟然真的被掀开了!
轰——!
李向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电流瞬间贯通全身!
眼前仿佛有白光猛地炸开!
他所有的思维、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这难以置信的景象彻底冻结!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嗡嗡的轰鸣声!
他像被钉在了原地,死死地盯着那个打开的盒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