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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6章术业有专攻

  第2346章术业有专攻 (第2/2页)
  
  整个李家都沉浸在一种快活、喜庆、充满生机的过年氛围里,空气中都飘着甜丝丝的味道。
  
  然而,在这份热闹之外,李定西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天猫在自己那间小小的屋子里,连门都不怎么出。
  
  李朝东和李援北玩累了回来,好奇地推门进去找她,只见她趴在炕沿的小桌上,面前铺满了画着奇怪图形的草纸,嘴里叼着着根铅笔头,写写画画,聚精会神,连他们进来都没察觉。
  
  “定西,你捣鼓啥呢?神神秘秘的?”李朝东凑过去,看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和看不懂的符号,一头雾水。
  
  李援北也拿起一张纸看了看:“这画的啥?房子不像房子,桥不像桥的?”
  
  李定西头也不抬,含糊地应道:“没啥,瞎画的,研究点东西。”
  
  两人见她画的东西稀奇古怪,又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很快便觉得索然无趣。
  
  李朝东撇撇嘴:“得,你自己玩吧,我们去村口打陀螺了!”
  
  李援北也摇摇头,跟着二哥出去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李定西一个人,对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那个静静躺在炕头、被布小心盖着的檀木盒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温情的团圆和热闹的拜年之外,李家的事业线也在悄然推进。
  
  趁着午后阳光正好,人也稍少些,三叔李富勤和董承舫董老板拉着李向南,来到了老屋旁边新收拾出来的一间小屋前。
  
  小屋门楣上,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端正的大字:李家村药材种植合作社。
  
  推门进去,屋里收拾得干净利落。
  
  靠墙摆着几个刷了桐油的木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着用牛皮纸袋装好的各种药材种子:党参、黄芪、前胡、金银花……
  
  旁边还有几袋化肥样品。
  
  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药材种植示意图,从选地、整地、播种、田间管理到采收晾晒,步骤清晰。
  
  墙角的小桌上,还摞着一叠油印的《药材种植技术手册》,显然是准备分发给村民的。
  
  “南南,你看看,还缺啥不?”李富勤搓着手,脸上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笑容,也透着几分自豪和期待。
  
  李向南仔细看着屋里的陈设,目光扫过那些种子、示意图和手册,脸上露出由衷的赞许:“好!太好了!三叔,董老板,你们这工作做得太细致了!非常专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这绝不是客套话。
  
  从种子储备到技术指导,这小小的合作社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足见三叔和董承舫是用了心,下了真功夫的。
  
  董承舫也很高兴,提议道:“李老板,光看屋里不行,咱得上山,去基地看看!那才是真家伙!”
  
  “走!”李向南兴致勃勃。
  
  三人出了门,沿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冬日的山坡,草木凋零,覆着一层薄薄的残雪。
  
  但走到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精心开垦出来的梯田状坡地,如同黑色的缎带,镶嵌在枯黄雪白相间的山体间,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虽然还未播种,但田垄整齐,排水沟清晰,显然经过了精心的规划和整理。
  
  李富勤指着这片开阔的土地,声音带着干劲:“我跟富根哥签了协议,先承包了大队的这五十亩山地!咱得先干出个样子来!用实实在在的收成,用看得见的票子,才能打动那些还在观望的老乡!”
  
  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我和老董商量好了,今年开春,先种一批见效快的,比如柴胡、板蓝根。等秋后见了收成,赚了钱,不用咱们多嘴,加入合作社的人指定排着队来!”
  
  看着眼前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听着三叔朴实却充满力量的话,李向南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和深深的感动。
  
  他用力拍了拍李富勤结实的肩膀:“三叔,这段时间,辛苦你和董老板了!开山垦地,不容易!”
  
  李富勤憨厚地笑了笑:“辛苦啥!力气活,咱庄稼人有的是力气!南南,你的眼光没得说!你指的这个路子,药材种植,方向绝对是对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兴奋,“不瞒你说,我跟老董这几个月也没闲着,不光在山上忙活,还抽空跑了几趟红山县和徽州那边的药材市场!好家伙!那场面,热闹!收药材的车排着长队!党参、黄芪、天麻……有多少收多少!价钱也好得很!这需求,大着呢!”
  
  “哦?”李向南有些意外,没想到三叔他们这么主动,已经开始跑市场调研了。
  
  旁边的董承舫也接口道,带着点忧虑:“是啊,李老板,行情是真好。不过,我听一个从北边回来的药材贩子说,咱们南皖省北边,亳州那地方,好像也有人开始张罗着搞药材批发了,虽说没明着搞跟我们一样的种植基地,但动静还不小。”
  
  亳州!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李向南的脑海!
  
  未来的“中华药都”!
  
  那里的人,对药材市场的嗅觉和魄力,绝对是超前的!
  
  一股强烈的紧迫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望着山下宁静的李家村和眼前这片刚刚开垦的土地,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亳州……这个地方的人,眼光和行动力,绝对不能小看!他们起步可能比我们晚点,但势头会很猛!我们要做的,就是抢时间!抢在他们前面,把规模做起来,把品牌打出去,把市场牢牢占住!”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富勤和董承舫,“三叔!董老板!时不我待!咱们得抓紧了!开春播种,一刻都不能耽误!技术指导要跟上,合作社的管理要规范!今年,是咱们李家村药材种植的奠基之年,必须打好这一仗!”
  
  ……
  
  李家村的后山,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肃穆。
  
  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投下清冷的光,照在蜿蜒向上的山径上。
  
  枯黄的草叶在寒风中低伏,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无言的叹息。
  
  李德文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脚步缓慢而沉重。
  
  李德全跟在他身侧,李富强搀扶着慕焕蓉走在后面。
  
  再往后,是几位族里上了年纪的老人。
  
  山路两旁,是一片连着一片的坟茔。
  
  没有气派的墓碑,多是些简单的石块,或者干脆就是一个小土包,上面长满了枯草。
  
  风掠过坟头,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又无声地落下。
  
  这里埋葬着许多在那些烽火连天的抗战岁月里,为了保家卫国而牺牲的李家村子弟。
  
  每一座沉默的坟茔下,都曾是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有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和哀思,连风声似乎都小了许多,生怕惊扰了长眠于此的英魂。
  
  众人一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间回荡。
  
  越往上走,坟茔渐渐稀疏。
  
  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能俯瞰大半个李家村的山坡上,李德文停下了脚步。
  
  那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坟。
  
  坟前的墓碑,明显与周围那些简单粗粝的石头不同,是一块打磨过的青石。
  
  只是此刻,那墓碑的上半截,竟碎裂开来,散落在坟前,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过。
  
  断裂的茬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李德全的目光落在那些碎裂的石块上,眼神复杂,带着一丝痛楚和无奈。
  
  慕焕蓉的目光,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锁在墓碑残存的、刻着字的下半截上。
  
  那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遒劲的大字:爱妻慕焕英之墓。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慕焕蓉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李富强搀扶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利颤抖:“这……这里……是……是姐姐的……墓?!”
  
  李德全缓缓转过头,看着慕焕蓉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而无奈的笑容,声音低沉沙哑:“以前……我找你姐姐,找了几十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心里头,总存着那么一点念想,觉得她可能还在人世,只是不知道流落到了哪里,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连绵的群山,仿佛在追忆那漫长的、无望的寻找岁月,“后来……时间久了,念想也一点点磨没了。村里人都劝我……人死为大,入土为安。我……我就自作主张,给她立了这座衣冠冢……想着……也算有个念想,有个祭拜的地方……”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风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遗憾,没有再说下去。
  
  那未尽的话语里,是几十年望眼欲穿的等待,是希望彻底熄灭后的绝望,是孤魂野鬼般无处寄托的哀思。
  
  慕焕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死死盯着那断裂的墓碑,仿佛要把它看穿,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和追问:“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这墓碑……是谁砸的?!”
  
  李德全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那破碎的石碑,眼神复杂难明。
  
  旁边的李富强看着姨母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接过话头,语气带着点唏嘘和不可思议:“姨,后来……是南南结婚的时候。在燕京,有人……有人看到了娘!活生生的娘!虽然只是惊鸿一瞥,没能追上,但……但确实是她!我们这才知道,娘她……她其实没死!她真的还在人世!”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找到母亲的巨大惊喜,但随即又染上了一层浓浓的困惑和失落,“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慕焕蓉猛地转向李富强,声音陡然拔高,眼神锐利得如同刀子,带着一种近乎逼问的急切,“她既然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几十年杳无音讯?!为什么连……自己家人都可以不管不顾!”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在寂静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耳。
  
  李德全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只是……她应该有她自己的苦衷吧。有某些……我们无法知道的原因,让她……不方便,或者不能回来见我们。”
  
  他的目光落在慕焕蓉脸上,带着一丝探寻,又似乎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了然,“就像……就像你这些年,不也是……”
  
  慕焕蓉像是被李德全最后那句意有所指的话刺中了要害,浑身猛地一颤!
  
  她脸上激动的神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难以承受的悲恸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她猛地低下头,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起来,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砸落在脚下冰冷的泥土里。
  
  她用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那压抑的、破碎的啜泣,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
  
  李德文、李德全、李富强和几位族老看着这一幕,都沉默了。
  
  山风呜咽着拂过山坡,卷起枯草和落叶,像是在应和着这迟来的、跨越了数十年光阴的悲伤。
  
  大家都以为,她是触景生情,在为失散多年、明明活着却无法相见的亲姐姐而痛哭,在为姐姐这孤寂的衣冠冢而伤心。
  
  这份骨肉分离、生死两茫的悲痛,足以让任何铁石心肠的人为之动容。
  
  慕焕蓉蹲在姐姐那破碎的墓碑前,低着头,肩膀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的手指抠进冰冷的泥土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山风掠过枯草的呜咽和她压抑到极致的、细碎的抽泣声。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蹲着,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委屈、愤怒和一种难以言说的巨大空洞,都埋进这方埋葬着姐姐“过去”的泥土里。
  
  过了许久,久到李德全都忍不住想上前搀扶时,慕焕蓉才慢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站了起来。
  
  她的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但神情却已经恢复了平静,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默默地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仔细地掸了掸衣角沾上的泥土,动作缓慢而细致。
  
  众人看着她,心中都充满了同情和叹息,以为她是伤心过度,需要平静。
  
  “下山吧。”李德文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一行人沉默地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气氛比上山时更加凝重。
  
  枯枝在脚下发出断裂的脆响,每一步都踏在沉甸甸的往事上。
  
  就在快要走到山脚,村子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慕焕蓉,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刚哭过后的沙哑,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又带着一种沉浸在回忆里的恍惚,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对了……仲墨兄,富强……”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并没有看向李德全和李富强,而是投向山下炊烟袅袅的李家村,声音轻飘飘的,如同叹息,“我姐姐……她当年在家里的时候……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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