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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篇 上穷碧落下黄泉

  外篇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2/2页)
  
  远处,萧梅扬声喊道,“雁儿。”
  
  “唉。”她应了一声,跳起来,发现已经不疼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笑道,“哥哥住在这附近么?”
  
  他亦微笑,“不急,我们以后会见面的。”
  
  是的,命运的转轮,岂非早就开始转动?
  
  她便点点头,安心向妈妈而去。这一场云光水影的遇见,渐渐淡忘在时光中,终其一生,都没有记起来。
  
  但缘分,早就在了。
  
  后来,韩诚抛妻弃女,另结新欢,『逼』着萧梅签了离婚协议,雁声追着远走的车很久,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从今以后,就没有爸爸了。
  
  “夭寿哦。”邻家的阿嬷走过,“只听过金屋藏娇,却抢了大『妇』名分,还不常见。”
  
  “金屋藏娇?”雁声茫然问道。
  
  “是啊。背着老婆在外面养一个女人,就是金屋藏娇。”旁人嘴碎道。
  
  明明,不是这样子。
  
  那一年,姑姑来灵心殿找阿娇,逗他道,“这殿里这么多女子,许一个给彻儿好不好,彻儿喜欢哪个?”
  
  他一一摇头,这些宫人太庸脂俗粉,岂看的上。
  
  直到指向阿娇。
  
  若非真的喜欢这个表姐,他只要应声好就可,何须许下那个诺言。
  
  “好!若得阿娇,我要做一个金屋让她来住。”
  
  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
  
  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雁声不欢喜金屋藏娇。她可以肆意的哭,但哭完了总是要面对生活,面对亲人。微笑着道,“爸爸不在了,雁声一定会陪妈妈到老的。”私下里却是想不通,为什么两个人不可以安安心心相守到老呢?
  
  “金屋藏娇是什么呢?”
  
  “很多年前,汉家武帝承诺他地表姐,‘若有一天我娶了阿娇为妻,就造一座大大地金屋子,来让她住。’后来。他们慢慢长大,时光颓废了少年时的诺言,武皇帝另立了皇后,。留她在长门宫二十余年,至死不见。后来,人们就用这个词来形容丈夫背了妻子。另有了娇宠的情人。”
  
  金屋藏娇,金屋藏娇。真要有情,为什么,偏偏用了一个藏字?
  
  “可是,诺言许出口了,就这么不算数了么?”
  
  “阿娇。一定一定。很伤心吧?”
  
  世人都说,武皇帝心狠如铁,为什么。事涉阿娇,他却在回头的一个刹那,不自禁的心疼。
  
  他渐渐恨透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挣扎着想要醒过来,醒过来,他还是那个权握天下的帝王,他可以守着阿娇,就算阿娇还在昏睡,他也可以抱一抱她。然而梦境像太深的海,望也望不到边境。
  
  生活风吹雨打。失去了家中支柱,萧梅一个人撑不起女儿学费,雁声无奈之下,选择了报考警校,自此『摸』爬滚打,将一身玉骨冰肤,染上累累伤痕。
  
  何苦?何苦?
  
  他的阿娇,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样的苦?却倔强地咬牙不发,一步步撑了过来。
  
  而他,在见了季单卡和柳裔后,才明白,为什么日后,那四人关系深厚,任谁都无法撼动。
  
  只差一个桑弘羊了。
  
  待他出现,一切就要回归正轨。
  
  只是,他渐渐有一丝疑虑,什么才是正轨,什么才是偏道。若雁声在这个世界活的很好,为什么,又一定要回到大汉,回到他的身边。
  
  可是,他不能容忍失去她。既然已经得到,就再不失去。
  
  萧梅过世的时候,雁声哭的很伤心,他却无法安慰。好在有季单卡,一路陪她走过。
  
  那么,这样的时光,就快些过去吧。这一次,她回到他身边,他一定,不会再让她伤痛。
  
  2007年,雁声与单卡警校毕业,第终于能一笑,此番归去,他便可不再做那只能看,不能参与地那人。
  
  )>转开始了?”
  
  “错了。”他道,“命运,早就不在原来的轨道上。从今后,如何走,是他们的自由。”
  
  西安古城之中,一场车祸,惊散了节日的气氛。
  
  两千年前的长安城郊,一个女子,在河边慢慢醒来。
  
  雷被收了队,点了点人数,发现派出去搜寻废后地人少了一个,禀告翁主刘陵,道,“可能废后还在人世,要不要再去追?”
  
  初初醒来地刘陵叹了口气,意气阑珊道,“算啦。”
  
  得饶人处且饶人。
  
  日后方好相见。
  
  而雁声,昏倒在楚服的墓前,醒来后,看见了萧方。
  
  彼时,雁声和萧方都还年轻,男俊女秀,相得益彰。彼时,他在近在咫尺的未央宫内,坐拥新欢,丝毫不知道,他地发妻,流落出了长门。
  
  腹中尚有他的骨肉。
  
  闻乐楼里,他掀帘而入,桃『色』衣裳的女子回过头来,双眸清亮有如晨星。
  
  “我姓陈。”她微笑道。
  
  他没有在意,唤了一声“夫人,”低下头去,再不看她。
  
  若是他肯多看一看她,是不是能认出,这是自幼与他一同长大,爱过恨过的阿娇呢?
  
  若是认出,他又肯不肯抱一抱她,亲一亲她?
  
  多半是不行的,最大的可能,是将她禁在一无人可知处,让她一世安好,却不肯多见一面。
  
  那样,她会更恨他的。
  
  所以,如今这样的状况。也好。
  
  所以。他也只能看着她软着声音笑盈盈的喊师傅,如同少时软着声音喊他彻儿,信赖无依。
  
  自己亲手葬掉地东西,没有资格去悼念。
  
  只是,若早见如此,当日在信合殿,却是该斩了萧方地。
  
  算啦。他叹了口气,若真随一心之所愿,阿娇醒后,却很难谅解的。
  
  都罢。
  
  无论如何。她陈阿娇是他刘彻的妻子,天上地下,无人能否认。
  
  元光六年,她遇到桑弘羊,开了清欢楼。独自走在大街上,遇到姑姑的车驾。
  
  那一日。姑姑往宫中求见阿娇,被他拒绝。于是怒气冲冲。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阿娇,在一个触手可及的距离。
  
  瞧,命运是一个多么作弄人的东西。
  
  阿娇动了胎气,生产的过程凶险
  
  他早有听闻。却仍在目睹的时候,惊的面『色』发白。
  
  好在,她熬过来了。
  
  才能。慢慢的回到他地身边。
  
  只是,她先选择,离开他。
  
  彼时在清欢楼,他与阿娇擦肩而过,忽有所觉。
  
  那毕竟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女子,青梅竹马。
  
  可是,她回过头来,笑容天衣无缝,淡淡道,“公子,什么事?”
  
  他以为他认错了人,于是转过身去,没有多看一眼。
  
  命运,实在是捉弄人的东西。
  
  一别经年。
  
  元朔二年,卫子夫产刘据,他立子夫为后。
  
  元朔五年,汉匈大战,柳裔崭『露』头角,陈阿娇单车独骑,回到长安。
  
  元朔六年,刘据染病,帝后俱心思浮躁。桑弘羊举荐子夜神医,阿娇,又一次进入他的视线。
  
  阿娇啊。
  
  他不曾料到是她,更不曾料到,她会继续选择离开,空余下一个未曾见过的女儿,和一曲余音绕梁的,让他品念。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难再得。
  
  失去地东西,真的很难再得回来。
  
  那半年里,他面对着酷似她地女儿,慢慢的想起她的好来。
  
  他的阿娇,很聪明,不是?如果那时她不选择离开,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他会选择如何处理?可是,有了半年地缓冲期,他冷硬地心,就慢慢缓和下来。
  
  他想再见一见她,如果她能学着收敛些脾气,他未始不能,再容一容她。
  
  可是,那是骄傲的阿娇,傲气刻进了骨子里的阿娇,怎么可能收敛。
  
  胶东四国风起云涌之后,她为了刘陵,甘愿回到长安。
  
  重新踏进长门。
  
  真是……伟大地友情啊。
  
  消息传到的时候,他在甘泉宫避暑,忽然有些好奇,历经岁月磨洗,他的这个表姐,变成了什么模样。
  
  她逃开他身边七年,到元朔六年,终于回到他的掌心。
  
  元朔六年七月末,帝驾出甘泉,返长安。
  
  九月,他第一次踏入长门。站在般若殿窗前,看那两个从记忆中走出的熟悉女子,在殿外竹林中的石案上斗棋。秋风吹过,竹枝簌簌摇动,阿娇于那摇动中微笑着抬起头来,眸光清澈,犹如经霜的湖。
  
  命运在那一刹那,喀啦一声,定回原位。
  
  “陛下,陛下,娘娘醒了。”绿衣穿过长廊,在殿外禀告,声音中还有着抑不住的惊喜。
  
  “嘘,”是杨得意低低的声音,“陛下刚刚睡下没多久,还是让陛下多躺一会儿吧。”
  
  他从混沌的梦境中走出来,忽然有几分分不清,何是梦,何是真。『揉』了『揉』额角,唤道,“杨得意。”
  
  杨得意掀帘进来,低首微笑道,“恭喜陛下,陈娘娘洪福吉天,适才已经醒转无大碍了。”
  
  “唔,”任内侍整理衣冠之后,他大踏步的走向信合殿。
  
  其实,还是真的吧?
  
  他想起阿娇归来后种种奇异之处,那一年骑『射』场上,柳裔训练皇长子刘陌之时,曾言,“别的不提,就是你娘亲和陵姨,当年训练的时候就比这苦的多。”
  
  当时他和悦宁一般,都以为那是柳裔说笑了,如今想来,梦里的阿娇,练的倒真是很苦的,他少年时练习骑『射』之苦,都不能相及。
  
  信合殿里,阿娇初初醒来,虚弱无依,苍白的仿佛一抹影子,下一瞬就要不在。宫人伺候她用预备下的热粥,阿娇却太虚弱,虚弱到拿不动汤匙,滚了下来,一声清脆,俱成粉末。
  
  那清脆的声音,敲在信合殿上,也响在另一个时空的回声里。
  
  姑姑是最擅于审时度势的,含笑退了出去,顺带带走了其他的宫人。
  
  刘彻亲自照顾病榻上的虚弱女子,这一刻,阿娇倒是颇柔顺,喝了小半碗粥,便不肯再要。
  
  他终于可以揽她在怀,不用像梦中,纵然伸出手也够不到。
  
  然而怀中的阿娇容『色』苍白,究竟是那个痴守长门二十余年而终的阿娇,还是那个念着妾发初覆额寻找着自己的青梅竹马的女孩?
  
  有什么关系呢?他怀中的这个,就是他的阿娇了。
  
  “娇娇,”他问她,笑容淡淡,“你怎么便睡了这么久呢?”
  
  她茫然的摇了摇头。他却不在意,道,“适才,朕在偏殿和衣睡下,却做了一个梦。”
  
  “哦?”她慢慢问,“梦见了什么?”
  
  他微笑不答,只是望着她,良久。想起梦中的两个女子。
  
  为什么不能相守到老呢。
  
  明明,最初的时候,都是有诺言的啊。
  
  最后,他在她额上烙下一个亲吻,轻轻道,“朕会如你所愿。”
  
  他想,也许,阿娇真是上苍送给他的一件珍贵礼物,一个温暖机缘。让他在失去母后之后,还能在这人世最高处,永不寂寞。
  
  我们,就相守到老,试试看吧。
  
  这,是你最后一次在朕的掌心受伤害。从此以后,朕会护你,换朕护你,一生风雨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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