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6章 那可真是太惋惜了 (第2/2页)
　　
　　有人趴在地上把脸埋在土里不肯抬头，有人茫然地坐在马背上，看着赵云枪下被按在地上不能动弹的也先，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慢慢变成了一片空白。
　　
　　赛刊王跪在也先身边，他把自己的弯刀横放在地上，刀刃朝向自己，以示不再反抗。
　　
　　阿剌知院坐在战场西侧的冻土上，双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先被两个白毦兵从地上拖起来，五花大绑地押到赵鸿面前。
　　
　　赵云翻身下马，抱拳道：“殿下，也先已经被生擒，其麾下亲卫队长孛罗一并生擒！”
　　
　　赵鸿低头看着也先，这位曾经在土木堡全歼五十万明军的瓦剌太师，此刻赤着双脚，身上的铁甲被扯掉了半边，头发散乱地披在脸上，嘴角沾着草屑和泥土。
　　
　　那双曾经让整个草原闻风丧胆的鹰隼般的眼睛里，怒火正在一点一点地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赵鸿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那就是认命！
　　
　　赵鸿没有羞辱他，只是微微点头，让人先把他押了下去。
　　
　　于谦策马从德胜门方向过来，他的铁甲上溅满了血，脸上也溅了血，那双熬了好几个通宵的红眼眶里，疲惫和狂喜交织在一起。
　　
　　石亨跟在后面，浑身是血，肩上草草包扎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走路的时候微微跛着，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城墙上、街巷里，士兵们正在抱头痛哭，有人笑着笑着就瘫坐在地上，有人互相搀扶着从尸体堆里往外爬。
　　
　　还有人扯着嗓子朝天喊着：“我们赢了！”
　　
　　随着这一声响起，全城的人都开始一起大喊了起来，那是一种劫后重生的兴奋。
　　
　　“我们活下来了！”
　　
　　“瓦剌人投降了！”
　　
　　于谦翻身下马，朝赵鸿深深一揖，今日是真的多亏了赵鸿，不然大明的这皇城，可就真的要完了。
　　
　　赵鸿连忙伸手扶住他，这可是大明朝的铁胆尚书，在城墙上死守了这么多天没倒下，他可不能让人家给自己弯腰。
　　
　　于谦直起身来，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用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看着赵鸿，声音沙哑却稳稳当当。
　　
　　“殿下此番出塞，一战功成。此役之后，草原十年之内再无南犯之力。老夫替满城百姓谢殿下。”
　　
　　赵鸿摇了摇头：“没有于尚书在城墙上撑着，我回来也没人给我开门，这些天京城能撑过来，不是我的功劳，是您和石总兵的功劳。”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谁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客套，而是来自真心的感慨。
　　
　　于谦的眼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用力拍了拍赵鸿的肩膀。
　　
　　在于谦身后不远处，朱祁钰翻身下马，缓步走上前来。
　　
　　他的袍服还算干净，但脸色却不太好看，这不是疲惫，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看了看赵鸿身后那片还在冒烟的战场，看了看那些正在被明军押解着往德胜门方向走的瓦剌俘虏，又看了看被五花大绑押下去捆在阵后的也先。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朝赵鸿点了点头：“岷王此番功不可没，等局势平定，朝堂之上自有封赏。”
　　
　　原本他以为，这场京城保卫战的主要功臣会是于谦，但是等他到了城墙这边的时候却发现不是这样。
　　
　　全城的将士们似乎都将目光看向了赵鸿，于谦和石亨的光芒都被掩盖了，现在在这些将士的心中赵鸿的威望太高。
　　
　　特别是赵鸿还是宗亲藩王，对他的威胁太大了。
　　
　　如果在这种时候赵鸿效仿当初的永乐大帝，以军队进入到京城当中，那现在的京城根本就没有抵挡的能力。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刻意端起来的威仪：“不过如今瓦剌已降，京城防务自有京营和兵部调度，你的军队连日征战，也该歇歇了。”
　　
　　“传本王令，岷王所部暂驻城外休整，城内防务交由石总兵和孙镗将军接手。”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微微凝了一下，石亨正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士兵们修补城门，听到这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于谦站在稍远处正与几个文官核对俘虏数目，闻言也抬起头来。
　　
　　赵鸿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朝朱祁钰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却不软不硬。
　　
　　“殿下体恤将士，臣感念在心，只是眼下瓦剌虽降，仍有数千溃兵散落在城内外各处街巷，尚未完全肃清。”
　　
　　“城内守军连日苦战，伤亡过半，许多垛口上连站岗的士兵都凑不齐了，此刻若将臣的部队撤出城外，万一溃兵趁夜聚众反扑，城门形同虚设。”
　　
　　“臣以为，还是让臣的部队暂时接管几处破损城门，等城内局势彻底稳定，再议撤军事宜也不迟。”
　　
　　朱祁钰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赵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是在为城防着想，挑不出半点毛病，但正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反驳让他心里愈发不舒服。
　　
　　他是摄政王，刚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在京城保卫战中又跟着于谦在城墙上守了好几天，本以为自己的威望已经足以号令群臣，可眼前这个远支宗室只用了几句话就让他的命令落了个软钉子。
　　
　　于谦将手中的俘虏名册交给旁边的文官，走了过来他看了看朱祁钰的脸色，又看了看赵鸿。
　　
　　“殿下，岷王说得有理，德胜门和西直门两处城门的门板都已破损，守军兵力也折损严重。”
　　
　　“不如就让岷王的部队暂驻城内，接管这几处破损城门的防务。其余的城门仍由京营和各地勤王兵马驻守，等溃兵清剿干净，城门修缮完毕，再作调整也不迟。”
　　
　　于谦这话等于同时给了两人台阶下，赵鸿的军队可以留在城内，但只限于几处破损城门，其余防区仍归朝廷调度。
　　
　　朱祁钰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而于谦则是转过头看着那片狼藉的瓦剌大营，瓦剌人的毡帐有的还在燃烧，浓烟滚滚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