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 27:Amirov(亚弥尔) (第2/2页)
觥筹交错间,奎地纳与昂桑松的主事人缓缓道出了酒店血案经过,随后悠然点燃雪茄,静待对方反应。他们的要求既简单又粗暴,那便是撒出巨额悬红,责令AUF全城搜捕,找出獍行藏身之所,活捉三名妖女带来十字箍血祭,余众全部斩杀干净以泄心头之愤。
“我们并没招惹过什么狗屁獍行,而且对待她们也是礼遇有加,又是给钱又是送礼,结果这些贼娘们却大行杀戮,二话不说杀了我的贵宾,简直是岂有此理!”奎地纳主事人遥指着舞池,叫道:“而那些像雕塑般站着的双头蛇保镖,个个都知流萤们的底细,却三缄其口,我们被搞得焦头烂额,才想从其他方面入手,来找出这些女杀手的踪迹。”
“弥利耶号称是骨头最硬的女杀手,即便给你们找到又如何?她们哪怕明知会被剁成肉酱,也不肯泄露客户资料换取活命的。”其中俩女不待听完,便抢过话来,开始了详尽描述。
“能让两位老板震怒至此,肯定损失超乎想象。”另一边的女子们也朝室外扫了几眼,问:“我想,不光光是印尼老板遇害这么简单吧?”
“粗略估计,损失了两口钻石池,外加一座蓝金矿脉,总价值超出两亿。要是让该死的獍行再多来几次,我们就得破产,连曼哈顿也待不下去了!”两名主事人不住抱怨,道。
“獍行是一个贬义词,她们的正式名称叫弥丽耶,起源十四世纪东伊朗地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红月刺客团,历史相当悠久。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与她们也有些渊源,只是叫法不同。”男子们略显老成,他俩制止住女人们七嘴八舌,问:“不过,有一点实在叫我费解,暗杀只是弥利耶们的日常工作,只要有人出钱她们就会接单,还原本质不过是一单买卖,仅此而已啊。你们干嘛不找幕后指使算账,却想铲除整支暗杀集团?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正因不知背后是谁,才要抓那三个妖女回来拷问。既然你们与獍行同门同宗,自然洞若观火,心头跟明镜般雪亮。”昂桑松一摆手,道:“报价吧,其余多说无益。”
“就算三人现在在场,你恐怕也问不出更多细节,因为獍行只是照单执行,素不关心客户是谁,手上资料一样很少。其实换种思路,你也可以聘用她们,反过头去宰了指使人,这不是事半功倍吗?”蛇母代言人掩嘴偷笑,答:“抱歉,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那确实令人恼火。虽然在本质上我们也属于獍行,只是并不同宗同门,而且,弥丽耶也是我们的敌人。”
“好吧,你详尽道来,亚弥尔与弥丽耶究竟有何渊源?我越听越糊涂了。”
“弥丽耶早在两百年前已灭门,余下的部众蛰伏在世界各地,伺机想要重振百花金坛。随着时日流逝,有些人融入进现代,而有些人依旧固执己见,所以逐步分化,形成了两股势力。当下而言,亚弥尔无疑是成功的,我们已站稳脚跟并开枝散叶。光是北美一地,就有几十个流派,成员多达上千。同时为了扩张势力,我们剪除了许多繁文缛节,例如筛选,分门别类,以及讲究特殊体质等等,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浓缩版又不太正宗的弥丽耶集团。”
“原来如此,那妖女们呢?难道她们才代表正统?你们仇视彼此,实际是想争夺话语权吧?”奎地纳主事人托着腮帮,心头正在梳理,问:“换句话说,即便不存在我们的委托,亚弥尔将来也打算袭击她们的,是吗?那还废什么话?立即动手开始吧。”
“纽约那么大上哪去找?这些人本就知道职业风险,背后又有他方势力撑腰,一时之间难以办到,所以才有必要为你们详细说明。她们算什么正统?相比亚弥尔远远不如,既没有领地又缺乏金主,只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靠着几名资深弥利耶打点,勉强过活罢了。穷困之下她们什么活都敢接,吃相非常难看。”爆妖鬼代言人点起一支女式雪茄,歪着嘴讪笑,道:“这个新兴组织,其实是暗世界与泛世界一票好色男人为满足欲念,哄抬撮合才重建起来的,部众来源也是五花八门,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当下处在最衰弱阶段。”
“既然你们无处查找,又怎会知道得那么详细?难道说,你们之间达成过某种协定,因门阀缘故,无法轻起战衅吗?”昂桑松主事人似乎听出弦外之音,问:“如果因这层关系,叫你们很为难,也可向我推荐其他人马。地底世界太遥远,咱们管不了他们的闲事。”
“胡蜂里就有熟悉她们的人,所以才能摸得一清二楚。咱们之间不存在契约,随时都能去找麻烦。但这件事若想办妥,不能心急,弥利耶除你们外,也招惹到其他人,另有一个叫铁手套的大组织也深受其害,或许你们两家认识。不过,她们中有一个人十分麻烦,她外貌像人却又不是人,而是一只穷凶极恶的万渊鬼,想要铲除弥利耶,必须先灭此人才行!我们的金主也忌惮这一点,因此责令亚弥尔保持观望。”女子掐了烟,探前一步,问:“想听听我给你的建议吗?或许既不费钱也不必亲自操刀,却能坐视弥利耶们走向灭亡。”
“天下哪会有这种好事?”事实摆在眼前,倘若连亚弥尔都略感棘手,奎地纳与昂桑松想捉拿她们,几乎达不成。既如此,主事人只得摇头叹息,问:“说吧,那是什么合理建议?”
“我说她们尚处衰弱期,并不是说弥利耶们没有潜力,而今这个世道的价值观,特别容易成为贼娘们的温床。两百年来,暗世界千金买人头,也难以杀绝弥利耶,只要稍不留神,这些生命力顽强的乡下妞就会蓬勃发展,实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为了预防她们做大,亚弥尔与之终有一战。”女子思虑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说:“她们的困境在于,暗世界仍未完全核准授权,之间会存在十七个月的空白期,在这段时间内她们无依无靠最为孤立。所以想碾碎弥利耶,就得趁着这段黄金时间,斩杀干净以绝后患,也好叫暗世界绝了念想。”
“如果她们够聪明的话,应该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花精力釐清地方脉络再相机行事,或登门拜访或主动结交名流。可穷困之下的弥利耶,等不及也毫无耐心,为了扩大影响力,就会去触碰许多禁忌,得罪各方势力。那么一来敌人将成倍增长,一旦仇怨四起,情报又往往是互通的,到时你还愁找不到她们吗?”两名老成男子不失时机地献计献策,笑道:“我从别人嘴里听说,弥利耶受高人指点,近期与条子们走得很近。而且,她们又是冒用国民侦探这个身份进行社会活动的,若想动她们就会造成巨大影响。依我之见,分几个步骤为妙。”
“别客气,来来来,诸位,咱们边吃边谈。”两位主事人一听有戏,神情欢快起来。
“即便不启用双头蛇保镖,光凭籍奎地纳与昂桑松超强实力,想要歼灭弥利耶,活像碾死臭虫那般容易。但她们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暗世界又是什么态度,稳扎稳打才最为妥当。当下最需要做的,就是效仿联合军团,搞一支反弥利耶同盟圈,将手头讯息释放给其余仇恨她们的人。”男子们拖过椅子,凑到两位主事人身边,低声嘀咕道:“而同时,你们反其道而行,主动向弥利耶们释放和解善意,引蛇出洞,甚至可以安排几件差事来笼络感情。”
“真是绝妙的主意,你的意思是,挑唆獍行与我们同盟的势力开战,既出卖情报又刨挖她们底细,从中牟利。而当獍行身陷绝境,再集中优势兵力围而歼灭,是吗?”两位主事人贼眼骨碌碌打转,恍然大悟,不由翘起拇指对此赞不绝口。
“这就是兵法里常说的驱虎吞狼。两位老板,你们何必单线开战呢?杀戮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代劳,你们不但博得好名声,还能坐收渔利,一举两得。”男子抚须狂笑,指着自己说:“如何来找寻他们,怎么干掉最大威胁万渊鬼,就不劳两位费心了,这都是我们份内事。只要金主下达讨伐令,全纽约的亚弥尔都会与她们血战到底,总之不灭亡弥利耶誓不罢休。所以,我们目标一致,同仇敌忾,将这支势单力薄的流浪军彻底掐灭在襁褓中。”
“若是这样,我甚至有些可怜起她们来。纵然獍行全是绝顶高手,也无法抵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马登门寻仇,其下场必然惨不忍睹。说开又说,上回跑来执行刺杀塔巴尼的几名女子,据说生得天姿国色,可惜那天我们晚到一步,没能亲眼见到。”昂桑松摸出手机,翻看着鹰眼拍下的倩影,暗自叹息,道:“其实真要拿她们来血祭,也都是气话,活捉这两个大妞,当作情人使唤也不错。一般来说,女人比起男人更忠诚,也更好用。”
“这并不是春梦,绝对可能啊。新兴弥利耶们十分年轻,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自身意志相当薄弱,一旦被夺了气,唯有俯首帖耳一途可走。我也不建议你们宰杀这两个妞,她俩大有用途,而且还能以此挟制暗世界群雄。所以咱们下手越狠,斩杀对方数量越多,就越能迫她们就范。”既然商议完毕,蛇母与爆妖鬼的官方代表推椅起身,预备抬腿走人。
“等等,你们忘了最该谈的内容,咱们之间如何计费?总得报个价位吧?”奎地纳瞥见众人离席,跳将起来,问:“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一场,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们都是生意人,喜爱把所有细节都谈妥,这是营生之道。”
“其实在我们出门前,内部决定不问你们索要任何费用,权当建立起良好外交罢了。”老成男子们将屁股挪回皮椅,忽然换了张极尽谄媚的嘴脸,恭维俩人,问:“在曼哈顿,没人在经营业务这点上,能比两位做得更成功。短短六年间,你们是如何白手起家,由零开始打造出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呢?这简直无法想象。若两位看得起亚弥尔,可否拉我们一同入伙,给点边角料看不上的小活,也让大家跟着沾点光,挣些小钱呢?”
“原来诸位是重在参与啊,我与昂桑松家族,其实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咱们更喜爱谈买卖。如何来挣钱呢?诶?我记得你刚才提到铁手套,他们经营的主业是毒品交易和人口买卖,看似一本万利,其实也有前期投入,人工费用以及资本运作等等。而我们的经营方式与所有人都不同,归纳下来就几个字,无本万利,吃的是断头饭啊。”奎地纳将手一背,在饭桌前来回踱步,笑了:“钞票这种东西是赚不完的,不过头一回见面就谈这些,实在有些早。当我们彼此认可后,自会考虑这些,让你们去干最擅长之事。总之,先将獍行碾灭再说吧。”
“那是自然,只有并肩奋战,才能凝结起最牢固的友谊。”爆妖鬼代言人微微颔首,带着同僚们恭敬地退出大厅,边走边嘱咐其余人,道:“先将诱饵撒出去,只有将事办漂亮了,才能伴上这种老板。咱们起码少奋斗几十年,也能平步青云并逐步脱离金主的控制。”
就这样,无数的野心家以及阴谋家,在私底下串联起来,他们各自怀着目的,有些只为了发泄,有些急欲报仇,还有一些单纯的就是想打女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并建立同盟。
事实上,欲灭亡弥利耶非常简单,就是收集证据提供给警方,最终缉拿要犯归案即可。但没人愿意这么做,一来他们觉得实在太便宜我们;二来弥利耶以高度组织性和根深蒂固的集体主义著称,这样的小团体被送进高墙之内,好似进了避风港,花不了多久便将统合整个监狱,势力不减反倒相得益彰。这种状况,对于监狱党出生的铁手套而言,是司空见惯的。
回去老虎家休息的我们,下午时分再次接到珍妮花电话,金牌销售最后也没接受客户馈赠,不过代理人依然留给她一些讯息,并说将来之事难以预料,先别将话说绝。总而言之,女中介因这件事对男子态度大为改观,不再像过去满怀怨恨,并从中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两天之后,罗斯福岛的南角公园夜晚,聚齐起一大群男男女女,彼此都在做着热身运动,等待九点开演的试炼。彼岸花带着一个面色比她更阴郁的,挑染着深紫色卷发的女子伫立在混凝土胚房前,这个人就是铁海棠。相传此女始终生活在大洋彼端的卢森堡,并在当地开了一家菜馆。当听闻弥利耶重新创建,便急吼吼卖掉产业,立即跑来纽约入伙。
她在五彩斑斓的人群里,一眼认出身着白色皮装的小苍兰,如狂风般飞窜而至。我俩毫无提防,不知她想要作什么,刚摆了个架势,启料此女单膝下跪,态度极其诚恳,言辞万分谦卑,反倒搞得我们不知所措起来。我凑近细细看了她一眼,心头顿感无比失落。
在以往,勿忘我将弥利耶形容为一个盛产美女的世外桃源,男儿时的我总会联想翩翩,可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平平,体态敦实,一丝一毫寻不到女性的婀娜,给人的感觉就像多出一个小樱桃,只是比女兵更健壮罢了。我俩与她素昧平生,也不知其人身手如何,但一上来就三拜九叩,实在是令人无比汗颜。
“比你相比,我就是菜鸟啊,快别这样了好吗?”小苍兰憋了半天,也学她单膝下跪。
“不,从没人规定过踏星者非得武功盖世,比起别人更高一筹。一日为君终生为父,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像今天这种大日子,我足足等了十多年。”铁海棠恭敬地就像个仆人,扶着紫发妞在巨石前坐下,开始描述起试炼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走笼测试,就是指土坯房底下的排污管渠地带,全长580米,那里既是彼岸花的家,又是她布下的战场。除执锐者八人外,其余二十人全体下洞,在半小时内找出曼珠沙华,使用一切手段将她制服押上地面。那样就算通过检验,真正获取弥利耶资格。
然而,真实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堪,仅仅只有十分钟,二十名下去的弥利耶非但没能活捉彼岸花,相反被她一一放平,各自揍晕塞入麻袋,高悬在铁管上。一见女孩无法济事,严肃的朋友们显得跃跃欲试,他们带着弓弩、球棍、短匕以及气枪,早已做足准备。
“你得作出保证,哪怕被逼急,也不能起杀心。”小玛嬉皮笑脸地望着麒麟花,拍着胸脯自卖自夸,道:“老实说,我们舍不得欺负女流,更不爱仗着人多,彼此点到为止就好。”
“废话少说,追着我来吧,我不会学曼珠沙华那样躲躲藏藏,就在中段线外,明刀明枪地交手。”铁海棠将浑身各种利刃丢弃在草坪上,杏目圆睁,飞也似窜下了管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