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民间走访,倾听百姓疾苦 (第2/2页)
老头愣住。他嘴唇哆嗦,想答,又怕是空话。半晌,才挤出一句:“敢!只要能分到种子,我不怕累,不怕苦,就是……就是怕半夜有人来烧屋。”
萧景珩收起纸,塞回怀里。他没承诺,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起身,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条窄巷,拐进一处洼地。几间低矮的土屋围着个灶台,烟囱冒着稀薄的烟。一个妇人坐在小凳上,手里端着个豁口碗,正用勺子一点点刮碗底,喂怀里五六岁的孩子。
那孩子眼睛大得吓人,脸颊凹陷,胳膊细得像柴棍。一勺稀粥进嘴,半天才咽下去。
阿箬脚步顿住。
妇人察觉,慌忙把碗藏身后,强笑:“没啥,就是米汤,多加了点水……”
“别藏了。”阿箬声音哑了,解下腰间荷包,倒出几枚铜钱,塞进妇人手里,“先去买点米,别饿着娃。”
妇人手抖,铜钱差点掉地。她咬着唇,眼泪啪嗒砸在碗沿上。
“三石粮税,刚收完秋就来催。鸡卖了,猪卖了,连锅都当了……可他们说少一粒都不行。上个月,东头李家交不出,差役把他家房梁拆了抵税。”
她边说边哭,声音压得极低:“我男人去挖矿,三个月没信……要是他回来看不到娃……我怎么交代……”
她说不下去,抱着孩子呜呜哭起来。那孩子没哭,只是睁着眼,呆呆看天。
萧景珩站在原地,拳头慢慢攥紧。指节发白,青筋跳动。他没说话,良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地底钻出来:
“我记下了。这税,不该这么收。”
语气平,却重得像铁锤砸地。
阿箬抹了把眼角,没让泪掉下来。她回头看萧景珩,见他眉头锁着,眼神冷得吓人。
两人继续走,路过几户人家。每一家都穷得冒烟:墙上挂着晒干的野菜,锅里煮着麸皮,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爬。有人看见他们走近,赶紧关门;有人躲在窗后偷看,眼神怯得像受惊的兔子。
直到村口土坡,两人停下。
身后渐渐聚起一小群人。老农、妇人、几个汉子,远远站着,不敢靠太近。
“公子,”一个白发老头颤巍巍开口,“您说得动听,可上面的人,哪个没说过这话?前年有个巡查御史来,说要为民做主,结果走了第三天,村里三个作证的就不见了……”
众人沉默,点头的点头,叹气的叹气。
萧景珩转过身,面对他们。阳光照在他脸上,眉骨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不求你们现在信我。”他说,“但我来了,就会查到底。”
没人应声。
他也不再多说,转身就走。
阿箬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人群。她忽然扬声:“下次来,我想看到你们家的门开着!”
脚步声渐远。
人们站着没动。过了好久,有个妇人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接着,另一家也开了。再后来,老赵头拄着拐,走到自家门口,用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土坡下,萧景珩脚步未停。阿箬快走两步跟上,低声问:“真能改?”
他没答,只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张画着田亩的纸。
风吹过荒地,卷起一片枯叶,打在路边断墙上,又飘走。
他们走出村落,踏上通往镇外的土路。身后,最后一缕炊烟在屋顶升起,歪歪扭扭,像一句没写完的话。
萧景珩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曾紧闭的门,此刻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