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规则. (第2/2页)
玛奇玛静静地站在玻璃前,金色的圈纹缓慢旋转,目光落在林深平静的睡颜上。她的表情是惯常的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但熟悉她的人(比如岸边)能感觉到,她周围的气场比平时更加凝滞,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抹除’……”玛奇玛轻轻重复着这个词,不是疑问,而是确认。她的目光转向岸边,“现场传回的最后影像,和能量监测数据,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岸边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声音沙哑:“出来了。最后三十秒的记录……很干净。干净得可怕。枪之恶魔的恐惧能量信号,在达到峰值后的0.3秒内,从监测屏幕上……直接消失了。不是衰减,不是溃散,是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信号归零。同一时间,林深所在位置监测到一种无法归类、强度低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性质极其特殊的‘规则扰动’。就是这种微弱到极点的扰动,与枪之恶魔信号的消失,在时间上完全吻合。”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描述那种超越常识的现象:“没有能量对冲,没有空间撕裂,没有因果逆流……什么都没有。就只是……‘它存在’这个事实,被‘否定’了。根据早川秋和蕾塞的初步口供(电次和帕瓦还处于混乱状态),林深在最后……似乎进行了一次‘定义’或‘裁定’,然后指向恶魔,恶魔就没了。他自己也随之倒下。”
老医生听得眉头紧锁,这完全违背了他所有的医学和恶魔学常识。玛奇玛却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中那圈纹旋转的速度,几不可察地加快了一丝。
“规则层面的‘否决’……”她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比我想象的……触及得更深。看来,他对蕾塞使用的那种‘冻结’,只是这种力量的冰山一角。不,或许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涟漪。”
她看向病房内沉睡的林深,目光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强行‘否定’一个刚刚凝聚的、承载了人类对‘枪’之终极恐惧的‘概念实体’……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权限’。对世界底层规则进行局部修改和定义的‘权限’。他所付出的‘代价’,恐怕不是身体或能量上的,而是更本质的……与这种‘权限’使用相关的某种‘消耗’或‘冷却’。”
岸边和老医生都沉默了。玛奇玛的分析,指向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领域。权限?定义规则?这听起来像是神话,或者某种终极武器的启动指令。
“他能醒来吗?”岸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玛奇玛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林深很久,才缓缓说道:“他的‘存在’本身就很特殊。这种休眠,或许是他身体和意识的一种自我保护与修复机制。既然身体数据显示正常,甚至超常,那么醒来只是时间问题。问题是……”她的目光扫过玻璃内紧紧握着林深手的蕾塞,又掠过隔壁观察室的方向,“醒来之后,他,以及他身边的人,将要面对什么。”
她的话意味深长。岸边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林深“抹除”枪之恶魔的方式太过诡异,太过震撼,也太过……“非人”。这件事绝不可能被完全掩盖。一旦细节泄露(哪怕只是模糊的传闻),林深将不再是公安内部一个强大的、神秘的猎魔人,而会成为一个象征,一个谜团,一个被无数势力(国内的、国外的、人类的、恶魔的)觊觎、恐惧、研究、或试图掌控的“终极兵器”或“不可知存在”。
到那时,围绕着他产生的风暴,将比枪之恶魔本身更加可怕。
“在他醒来之前,”玛奇玛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最高级别医疗监控继续。所有关于此次任务的具体细节,特别是林深最后‘处理’恶魔的过程,列为特级绝密,仅限于此刻在场的几人,以及内阁指定的极少数人知晓。对外统一口径:公安特别行动队付出巨大代价,利用新型概念干扰武器和战术配合,成功在枪之恶魔完全体稳定前,将其能量结构引爆、驱散。林深队员在最后关头为保护队友和完成关键一击,遭受严重能量反噬,昏迷不醒,正在救治中。”
这是最稳妥,也是目前唯一能采取的处理方式。将功劳归于集体和“新型武器”,淡化林深个人那匪夷所思的作用,既能给公众和上级一个交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保护林深,避免他过早暴露在过于刺眼和危险的聚光灯下。
岸边点了点头,对此没有异议。老医生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郑重应下。
“至于他们几个,”玛奇玛看向早川秋等人的观察室方向,“心理评估和报告撰写要抓紧。特别是早川秋和蕾塞,他们相对清醒,目睹了更多。要确保他们的报告与统一口径一致。另外……”她顿了顿,“加强404室及周边区域的安保等级,在林深醒来前,他们所有人,未经我批准,不得离开总部范围,也不得接触任何未经授权的外部人员。”
这是变相的软禁和保护。岸边明白其中的必要性。
安排完这些,玛奇玛最后看了一眼病房内沉睡的林深和守在一旁的蕾塞,转身离开了医疗区。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背影却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沉重。
岸边看着玛奇玛离开,又看了看病房内,重重地叹了口气,重新点燃一支烟,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眼神复杂。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林深,他们所有人,第四分队,甚至整个公安对魔特异课,都将被卷入一场由林深这次“抹除”所引发的、更深、更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
接下来的几天,东京乃至全日本,都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与巨大疑问交织的诡异氛围中。
官方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公安英勇作战,成功化解枪之恶魔危机”,“新型武器立下大功”,“猎魔人英勇负伤”的消息,极力渲染集体的功劳和牺牲,试图将公众的注意力导向可理解、可歌颂的范畴。内阁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表彰公安的功绩,宣布将加大对恶魔猎人的支持和投入。街头巷尾,人们谈论着那惊心动魄的一天,感激着“英雄们”的付出,为昏迷的猎魔人祈祷。
然而,在一些更隐秘的圈子里——资深的恶魔猎人组织、地下情报网络、跨国研究机构、甚至某些与恶魔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古老家族——流传着截然不同的版本。
“听说了吗?东京湾那次,枪魔不是被‘打败’的,是‘没了’!”
“现场干净得像是被最高级的概念恶魔‘消化’过,但又不一样……”
“公安那个新人,林深,是他干的。具体怎么做到的,没人知道。”
“有传言说他根本不是契约者,是某种更古老、更可怕的东西……”
“美洲和欧洲那边的大人物都在打听他的消息,开价高得吓人……”
“小心点,这个人……是行走的天灾。比枪之恶魔本身更值得警惕。”
这些流言如同暗处的瘟疫,悄无声息地蔓延。公安的情报部门监测到了这些动向,加强了信息管控,但无法完全根除。林深的名字,开始以另一种形式,进入了一些真正“高层”和“异类”的视野。
公安总部内,气氛同样微妙。其他分队的猎魔人看向第四分队成员(尤其是暂时被限制行动的早川秋等人)的眼神,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敬佩,有好奇,有疏离,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关于林深最后那“一指”的模糊描述,在内部小范围流传,越传越神,甚至衍生出好几个夸张的版本。
早川秋、电次、帕瓦和蕾塞被暂时隔离在总部内一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除了接受问询、撰写报告和心理疏导,就是等待林深苏醒。蕾塞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监护室外,只有强制休息时才会离开片刻。她的沉默和憔悴,让负责心理评估的专员都感到棘手。帕瓦和电次在经过最初的震撼和混乱后,慢慢恢复了一些活力,但提及那天最后的情景,依然会脸色发白,语无伦次。早川秋则变得更加沉默,他一遍遍在脑海中复盘当时的每一个细节,越是复盘,心中的震撼和某种隐约的恐惧就越是深重。他开始明白,自己跟随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