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 余烬未熄 (第2/2页)
　　
　　王昭林抬手挥了挥帘后渗出的油烟：“磨损集中在脚掌前部和外侧——这是长期骑马、习惯用脚掌控缰的人才会形成的痕迹。”
　　
　　宋子熙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你以为天底下所有冒险旅人都像本团长这样风格独特？”
　　
　　“表哥你少臭美了。”林瑶昔顺手拿起一块烤肉卷，精准塞进宋子熙嘴里，“人家那是低调，你这是骚包。”
　　
　　宋子熙被堵得呜呜直叫，王昭林则摇了摇头：“林姑娘，你这就不对了，主人都没动筷子，我们怎么能先吃？”他分别朝厨房和卧室方向喊了两声。
　　
　　片刻后，莱恩先从卧室方向走出来，换上了干净的棉布衬衫。几乎同时，厨房门帘一动，埃特嘉解下围裙，将剩余菜肴端上桌：
　　
　　尖椒牛排被煎得外焦里嫩，椒香混合着肉汁气息；白露骨汤在瓷碗里泛着乳白光晕，汤面飘着几粒翠绿葱花；胡萝卜煎肉片甜咸适口，炒杂烩菜五色俱全，烟熏鸡皮脆肉嫩，还有一壶冰镇的枫糖冰果饮，杯壁已凝起细密水珠。
　　
　　七人围桌而坐。
　　
　　在埃特嘉和莱恩的示范下，众人纷纷效仿「曙光印」，寓意感谢光明赐予食物。
　　
　　就在食指即将触碰刹那——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响起。
　　
　　“来了！来了！”莱恩放下手，走到玄关拉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裴邱。
　　
　　僧袍下摆沾着泥点，斗笠边缘还挂着几片枯叶。他摘下斗笠，朝屋内众人微微颔首：“打扰了。”
　　
　　埃特嘉替他添上一副碗筷，并搬出一张空椅子请他落座。
　　
　　“我在雾影回廊查到了。”裴邱坐下后，餐桌气氛微微一凝，“十二年前，瓦伦港城南发生过一起马车撞人案。”
　　
　　埃特嘉倒茶的手微微一颤。
　　
　　“受伤者是一名十六岁少年，肋骨断裂三根，左腿骨折，失血过多。”裴邱转向莱恩，“当时雾影回廊血库，恰巧有一份匹配的血浆储备——捐献者署名：卡法尔·华希瓦。”
　　
　　莱恩愣住，叉子上的胡萝卜片掉回盘里。
　　
　　“我……我记得此事。”他喃喃道，“爷爷抱着我，一路跑到医院……但输血的事，我没印象……”
　　
　　“卡法尔当年献血本是寻常善举，或许海神看中了他血液蕴含某种‘希望’特质，才挑选他的亡灵成为神仆……”
　　
　　莱恩低头看向双手，沉默片刻。
　　
　　“可是……裴邱师父，你为什么要专门调查这个？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他眉头紧锁，“如你所述，卡法尔先生把他的书留在灯塔里——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最近在整理雾影回廊的旧档案，偶然看到这起案例。至于那本书……”裴邱思考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编造痕迹，“或许卡法尔出海前，知道自己此行凶多吉少，想给十二年前救过的少年留个念想，毕竟那是他倾注心血所著。”
　　
　　这个理由显然不够严谨，但莱恩似乎被说服了大半。
　　
　　他忽然转向薛少陵，明显有几分责怪：“那本书是我救命恩人所留，你怎么能随便拿来送人？”
　　
　　薛少陵一愣，尴尬地挠了挠后脑：“这……抱歉啊！我当时也不知道这层关系。”
　　
　　裴邱与薛少陵交换了一下眼神——里面藏着只有两人明白的深意。
　　
　　“那我得好好活着，以此报答那位卡法尔先生。”
　　
　　埃特嘉在桌下轻轻握住莱恩的手。
　　
　　“咚咚咚。”
　　
　　话音刚落，敲门声又响了。
　　
　　这次不等莱恩过去，门已被推开。
　　
　　邵嫣站在门口，红黑披风上沾着几处湿漉漉的灰渍，像是淋过雨又沾上了火山灰，发梢还挂着细小灰粒。
　　
　　“我赶上了？”邵嫣走到桌边，在林瑶昔让出的空位坐下，端起一杯冰果饮喝尽，“呼……从喉烬火山一路赶回来，马都快跑吐了。”
　　
　　“沧溟喑主怎么说？”宋子熙问。
　　
　　邵嫣放下杯子，抹了抹嘴角：“琴音生效需要一周，届时奥伦提亚境内所有接触过黑斑病源的人，都会催生出获得性免疫。”
　　
　　餐桌上一片寂静。
　　
　　然后，埃特嘉长舒一口气——经历了提心吊胆的一年，港口封锁的压抑，还有银雾女神号的求救信号。
　　
　　“也就是说……还有一周，疫情就彻底结束了？”埃特嘉眼眶微红，却笑向莱恩，“我可以回银雾女神号了，我们再也不用担心——”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莱恩起身举杯。
　　
　　“敬曙光。”
　　
　　众人纷纷举起玻璃杯，发出一阵脆响，酒香在空气中飘荡。
　　
　　但放下杯子后，邵嫣的表情却并未轻松。她看向裴邱：“你回来时，有没有觉得城内雾影卫队盘查比以往森严？”
　　
　　“圣卡缪大教堂附近增设了三处哨卡，港口货物要开箱验两次。”裴邱颔首，“我在酒馆歇脚时，还听到些流言——奥伦提亚最近兴起了一股势力，他们自称‘反抗军’暗地里招兵买马，公开宣称要推翻四大贵族统治。”
　　
　　宋子熙把酒杯重重一放：“介入他国革命？那是把脑袋别在绞索上！咱们该收拾行李，立刻回吉鲁尼！”
　　
　　邵嫣蹙眉：“怎么回？港口还封着。”
　　
　　埃特嘉轻叹：“感谢你们一直照顾我和莱恩……但这里确实越来越危险。一周后航线重开，到时我买票送你们走。”
　　
　　桌边一时静默，只有海潮声漫进窗来，仿佛在预告一场比瘟疫更难预料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