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狼烟突起 (第1/2页)
居延又下雪了。
一片片雪花,从九天之上,飞落而下,落到了县衙的院子里。
天气已经冷的有些让人发抖。
哪怕是白天,也能呵气成冰。
室内,炭火熊熊燃烧,一块块新鲜的牛肉,在沸腾的汤底中上下浮动。
这样的天气,再没有比宅在官署,一起吃热汤、侃大山更加惬意的事情了。
“将军,居延的新兵们,都已经入营了……”胡政嘴里嚼着一块牛肉,含糊不清的问道“您是不是抽个时间去看看?”
虽然说,诸夏民族的士大夫们,讲究食不语,寝不言。
但,其实认真遵守的没几个。
特别是私下场合,除了少数的道德君子,谁愿意整天戴着面具,摆着架子做人?
就像刘氏天子,最爱的一直是便服出巡一般。
广大的贵族、士大夫们,在私下里聚会的时候,放浪形骸的不知道有多少。
毕竟,你要端架子,就会没朋友的……
而在新丰,随着刘进和常惠,都喜欢上了这种一边吃热汤一边谈事情的风格后。
广大官员,也都迅速接受了这个设定。
热汤文化,瞬间风靡上下。
现在,连都护谈公务,都是围着热汤桌,一边吃一边谈。
“不急……”常惠抿了口小酒,道“过上两日,我与都护再去看看……”
居延的新兵选拔,在三天前就结束了。
虽然中间过程有些麻烦,但在身高、体重、技能三大硬性标准下,还是很快就结束了。
新兵选完,当然是要进行新兵训练,以让这些新兵熟悉居延的规矩和生存法则。
这个,常惠不会去盯。
统统交给了已经训练好的军官们。
这是必须做的事情!
不然,如何培养出合格的军官?又怎么能迅速的复制保安曲的模式?
真学诸葛亮,事无大小,亲力亲为,常惠就算开挂,怕也活不过六十。
这怎么行?
所以,具体的新兵训练,常惠全部放手。
他只要看结果就行了。
保安曲的新兵训练,主要是三个内容。
内务训练、基本军事技能训练还有简单的扫盲。
都不是很难的事情。
常惠早就教会了整个居延上下的官吏。
还编了一部防范计划,详细介绍和说明。
这样都搞不定,那……
趁早退役,去当文官吧!
听着,却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旁边的叶合趁机道“将军,近日大雪封路,城中中的燃料有些短缺了……不知道县衙有什么办法没有?”
常惠听着,苦笑道“还能有什么法子,明年多修些储存仓库吧!”
西元前的道路,是最容易受天气影响的。
驰道还好,秦代的工程质量堪比后世的重点工程。
便是两千年后,这条古道也还有些遗迹存留在地表。
简直是可怕!
但再强大的道路,面对大雪,也是无能为力。
马车根本就走不动,更不提运货了!
而工坊园可是不能轻易停工的。
断热损失的钱财和计划还在其次,成千上万人饥寒交迫,在这城里无所事事,太可怕了!
所以,常惠想了想,道“这样……居延令去找丁令吏,让丁令吏想办法,多征调一些民夫。
“尽可能的保证原料供给吧!”
“诺!”叶合也是无奈的点了点头,也是只能这样子了。
“县城中百姓民居,供暖问题怎么样?”常惠看向黄霸,问道“县衙在这个问题上,一定要用心,不可冻死人!”
黄霸听着,赶紧道“回禀将军,县衙早在月前就做好了燃料储备……足可保证全县居民和军内两个月的需求!”
“这样就好!”常惠点点头道“县衙在这个事情,一定要用心!”
“今冬不可让一人受冻而死!”
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不然的话,若是冬天发生了大规模的冻毙事情。
这西域都护上报的一切安稳的画皮还怎么吹下去?
“诺……”
众人正要继续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常惠的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过去的一年里,老天爷保佑,河西地方风调雨顺,连病虫灾害也没有多少。
粟米长的又快又好!
街道上百姓的脸上,全都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河西四郡,不比内郡,因为多数人口,皆是移民,或者从军而来的家属。
所以,这里的徭役赋税负担都比较轻。
而且,也没有什么大地主剥削、压迫,大部分人都有着自己的家庭、土地,而且是标准的一夫狭五口而治百田!
只是,河西地区的开发力度不够,水利设施欠缺,灌溉条件不足,土地肥力也比较有限。
所以粮食产量一直提不上去。
哪怕是上田亩产也才两石多一点,下田的话,亩产可能只有一石,甚至更少。
而且,还经常需要休耕,以恢复地力。
不过,诸夏人民素来勤劳、有智慧。
河西人民,经过长期实践发现,在休耕的土地上可以适当的种植大豆、绿豆或者葵菜,这样的话,不仅仅会加快土地肥力恢复的速度,而且还可以额外得到一些粮食或者钱财。
王季家就是这样。
他家的一百三十多亩地,今年休耕的六十亩,全部种上了大豆。
粟米收获完就可以收大豆。
六十亩的豆子,完全可以制成豆腐和豆腐脑、豆腐皮等各种食品(这是去年从长安那边传来的制作方法)。
不仅仅可以给家人作为菜肴,还能拿去卖钱,给妻儿买些布料,缝制一套新衣裳。
想到这里,王季就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他埋着头,一声不吭的努力收割粟米,完全无视了尖锐的粟禾与秸秆伤到自己的脸和身体造成的痛觉。
但……
就在此时,一声清脆的铜锣声,从远方传来。
接着,铃响了!
铛铛铛!
王季抬起头,循声看去,只见村寨方向,有一骑疾驰而出,骑士背上插着所有在这个时节百姓最恐惧的代表着紧急的赤红色的令旗。
“警!警!警!”骑士沿着道路,高声呼喊着:“边墙有警,边墙有警!奉海西候贰师将军之命,传警河西四郡:西羌贱婢阴与月氏贼子勾结,阴谋犯我桑梓,河西丈夫,凡年十八以上,五十以下,无残疾者,皆当应募为卒!”
王季听着,手里的镰刀,不由自主的掉了下去。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鼻腔里喘出了粗气。
“西羌贱婢!”他大骂出声:“月氏贼子!”
然后,他走上田埂,而这时,广阔的原野上,无数和王季一样的男子,赤膊走出了粟米田。
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和心理,都郁积着浓浓怒火。
秋收!
每一个诸夏百姓心里最紧要,最重要的大事!
关乎一家人未来一岁是吃饱还是饿肚子的事情!
但……
却有贼子,偏偏选择这样的时刻来犯!
这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赤裸裸的挑衅、侮辱与蔑视!
更是对他们的家庭与妻女的最大威胁!
生活在边塞,处于河西,在这里的移民们,绝大部分对战争一点都不陌生。
他们清楚,战争是何等残酷的事情。
故而,他们明白,那些意图入寇的羌人与月氏人是来干嘛的?
答案就是——来抢他们的老婆孩子,来杀他们的兄弟姐妹,来夺他们的衣食口粮,来毁灭他们的家园桑梓的!
“细君我妻!”王季大声喊着,将自己的妻子叫到面前,道:“边墙有警,我当应募入伍,汝快快回去为我准备衣甲,将马喂饱!”
河西移民,特别是边墙附近的移民,其土地、屋舍、种子、农具,都是少府提供。
其徭役赋税,也被降到了理论上的最低。
但有一个条件——所有壮男,都必须自备武器、马匹,每年都要为国家服役两个月。
故而,每一个边墙后的移民村寨,就是一个预备的军营!
之前,贰师将军郑吉能在河西,先后发动天山会战与余吾水会战,就是靠着这些高素质的民兵。
王季的妻子闻言,却是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
因为,在河西的人都知道,丈夫上战场的危险性有多大!
余吾水会战后,河西四郡,几乎处处戴孝。
但,她却没有犹豫多久,就咬着牙齿,点头道:“夫君,我知道了!”
过去三十几年,牺牲的不仅仅是河西的男儿,河西的妇女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不知道有多少人,失去了她们的父亲、丈夫,然后辛辛苦苦将自己的儿子拉扯大,再含着泪将他们送上战场!
一代又一代,她们的苦只有她们自己明白。
但,很少有人逃离这里。
不止是因为,这里是她们的家的地方。
更因为,这块土地下,流着她们的丈夫、父亲与兄弟的鲜血,埋着他们的骸骨!
……………………
一个时辰后,王季已经穿上了他的那套锁甲。
这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产,是汉军的制式铠甲,做工精良,保养良好。
乃是其父当年追随贰师将军伐大宛时用军功换的宝贝!
妻子从墙上,取下佩剑和弓箭,伺候着他穿上。
孩子们也都来了。
大的已经十四岁了,小的却还只会跟着哥哥姐姐,在他们的屁股后面。
“大郎!”王季看着自己的长子,说道:“我走之后,家中就交给你了,你要带好阿弟细君们,要听你母亲的话!”
“诺!”十四岁的孩子,乖乖的跪下来,对着王季磕头:“大人教诲,儿子记住了!”
王季点点头,走上前去,在自己的孩子们的额头上,一一亲了一口,最后抱起自己的幼子,重重的亲了一下后者的脸颊。
记忆中,他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亲吻着自己的脸颊,然后走出家门,只留下一个远去的魁梧背影!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情感,放下孩子,大步走出家门。
“大人!”孩子们的声音从房中传来。
王季回过头去,便看到长子咬着牙齿,在向他大声吼着:“早点回来!”
“好勒!”王季咧嘴一笑,牵上自己的那匹战马,然后翻身上马。
此时,整个河西四郡,所有的男人,都已经动员起来了。
数不清的人,沿着道路,汇入就近的军营。
汉家在河西的战争机器,进入全面运转!
咚咚咚!咚咚咚!
悬挂在未央宫宣室殿前的悬钟被卫兵撞响。
然后,悬挂在建章宫北阙上的战鼓,也被卫兵敲响。
咚咚咚……咚咚咚……
“什么情况?”负责值班的丞相霍光带着人走上建章宫北阙的城楼,急促的问道。
“北方狼烟告警!”把守城楼的校尉,指着北方的天际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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