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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万字)弱镇里的真主角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万字)弱镇里的真主角 (第1/2页)
  
  值班室,老周的表情很凝重,尽管有了闻夕树帮忙,可他还是显得心事重重。
  
  闻夕树看出来了,这会儿的老周,似乎心里藏着某件很重要的事情。
  
  「装备带上吧,遇到怪物也没什麽用,但多多少少,可以抵挡一下————」老周将装备扔给了闻夕树。
  
  闻夕树接过那堪比工地安全帽一样的头盔,说道:「你————有没有什麽话想说?」
  
  老周还真有话想说,他很想留下一句消息:「诅咒的发起者,就在我们当中。」
  
  他想要写下这句话。
  
  但值班手册,不知道去了哪里。想了想,他摇头道:「算了。」
  
  接下来是较长的沉默。
  
  闻夕树跟在老周身後,二人一前一後很快走到了小镇的大门处。
  
  老周终於还是回头,神色认真地说道:「你————回去吧,我来搜集物资就行,我一个人习惯了。」
  
  闻夕树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
  
  其实一开始他就看出问题了,在自己答应帮助老周后,老周虽然嘴上说着很高兴有人帮他————
  
  但老周的表情,却一直没什麽变化。
  
  「为什麽?」闻夕树问道。
  
  老周说道:「外面————危险,如果发生了什麽,那就是我俩一起出事,你年轻力壮,未来还长呢。」
  
  闻夕树也摇头道:「不,请让我跟着您。镇子里的人都很弱,我又是新来的,我总得出点力气。」
  
  老周看着闻夕树,皱起眉头:「可我不喜欢身边跟着人,你给我回去!」
  
  闻夕树想了想,也行,他耸耸肩:「好吧,我不惹你不高兴。那祝你顺利回来。」
  
  於是闻夕树又脱下了安全帽。
  
  老周忽然间,表情又缓和下来,他拍了拍闻夕树的肩膀:「好孩子————好孩子————」
  
  他没有再说别的,终於是转身离开了小镇。
  
  别说闻夕树,这一刻,哪怕是天秤,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老周,大概率是要做什麽大事情,他可能知道自己回不来了?」天秤说道。
  
  闻夕树点点头:「是的。」
  
  天秤有一点很好奇:「这循环,到底是什麽机制?老周不是已经死了麽?现在,他出现在了你面前————」
  
  「而且你也像是回到了刚来弱镇时的样子。但很奇怪,那值班手册被你拿走後,居然没有被循环到原点?」
  
  「而且你留下的笔记也没变,人被重置了,但————物品居然没有?」
  
  闻夕树说道:「只有时光回溯,才会完整的将一切痕迹回溯到一切开始之前。但我们遇到的,不是时光回溯,而是————一种记忆转换为现实。」
  
  「那个李福佑的能力之一,是靠近他的人,会失去记忆,能力之二,大概就是能将记忆里的「人」,回溯到与他记忆时间线持平时的状态。」
  
  「而我,不属於他记忆里的人,但他的时光回溯,也不能平白无故的抹除我。所以我跟着回到了他记忆里的某个节点。」
  
  「简单来说,这个循环能力,很像是修改一部分现实。让现实与他的记忆保持一致。
  
  ,」
  
  「他基本没有记忆,所以平日里,不会触发循环,但一旦遭遇致命危险,人将死的一刻————就会浮现过往种种。」
  
  「於是现实被修改成了他过往记忆里的样子。」
  
  「这一天,老周离开了小镇,这一天,对於李福佑来说,一定很重要。」
  
  「或者说,对整个小镇的人来说,都很重要。」
  
  「上一个循环里,我在值班手册里,特别记录了对李福佑的诸多猜测————特别提到了盗贼。」
  
  老周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闻夕树没有回去,而是朝着小镇外走去,他决定跟踪老周,同时,闻夕树拿出了值班手册。
  
  在值班手册的末页里,是闻夕树自己的记录。
  
  上面写道:天秤记不起盗贼了。很可能李福佑被盗贼盯上了。李福佑能力,可以完美解决盗贼的暴露。
  
  天秤恍然道:「你还真别说,我听到失去记忆,就想到了这个能力似乎和谁很搭————但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直到你提到了盗贼。」
  
  闻夕树说道:「盗贼很可能意识到了,李福佑的能力,可以完美地和他隐匿之主的能力结合。」
  
  「但为什麽我还能想起盗贼来呢?大概率————诡塔之外现实世界里,盗贼很接近李福佑了,但始终拿李福佑没有办法。」
  
  天秤听懂了:「因为————他一靠近李福佑,就会忘记为什麽要靠近李福佑。」
  
  闻夕树点头:「是的,这也算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天秤很惊讶:「李福佑的能力这麽夸张吗?修改现实?看来————他才是弱镇里的主要角色啊。」
  
  一般来说,每个诡塔里,都有一个故事主角,比如柳剑心,比如小瞳小幸,比如查理————
  
  弱镇里的怪人很多,小鹿,小波,李福佑,赵国富,张玉凤————
  
  一时间,闻夕树也不确定,谁才是那个值得自己「搜集」的存在。
  
  但现在,他明白了,李福佑很重要。弱镇没有被外面的巨大黑雾怪入侵,就是因为李福佑。
  
  这个人如果不能成为队友,那就得想办法杀掉。
  
  不过闻夕树其实也很好奇,李福佑是不是过於超纲了。修改现实,连星座也没有这样的权柄吧。
  
  所以他说道:「也许只是在诡塔里这麽夸张,也许现实里,李福佑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他的能力,可能源於规则,源於他的执念。」
  
  天秤问道:「他的执念是什麽?」
  
  闻夕树说道:「他的执念,或许是阻止这一天将要发生的悲剧————
  
  李福佑的能力,哪怕去掉修改现实,仅仅是这种一旦靠近就能让人遗忘的领域,其实也是非常强大的力量。
  
  但闻夕树,不觉得李福佑是那个弱镇的真主角。
  
  弱镇外,黑雾弥漫。
  
  闻夕树这一次,没有看到那遮天蔽日的巨大黑雾怪物。但两侧的道路,确实充满了黑雾。
  
  像是走在某个灰黑的幻境里。
  
  闻夕树走了许久,忽然间停住,他看到了前方的一道身影。那道身影闻夕树不陌生,那是老周的身影。
  
  老周不知何时,停住了脚步,他的身上缠绕着许许多多的黑色雾气,这些黑色雾气形状像是锁链一样。
  
  锁链缠绕住了老周的双手,甚至刺穿了老周的後背,也缠绕住了老周的双腿。
  
  他就像是一个被无数黑色锁链困住的人。
  
  闻夕树立刻追上去:「老周!」
  
  老周虽然被无数锁链缠绕,但身体却依旧可以自如行动,他听到了闻夕树的声音後,转过头看向闻夕树:「我不是让你————留在小镇里麽?」
  
  老周的双眼,是完全的漆黑。他的表情里,浮现出一种怨毒与憎恶。
  
  闻夕树明白了,圣女在腐蚀老周。
  
  老周或许就是小镇外,那巨大黑雾怪物的本体————只要阻止老周,就能解除小镇的危机。
  
  一切就发生在「今天」,或者说是李福佑记忆里的这一天,在真正的现实世界里的这天,老周离开了小镇,他神色古怪,但小镇里的巨婴们,没有在意。
  
  他们没有看到老周的怒火,老周的怒其不争,老周的————疲惫。
  
  他们以为,这一次和以前一样,老周会带着物资回来。
  
  但他们错了。
  
  这一天,老周终於决定,抛弃肩上的责任。
  
  闻夕树是出过小镇的,他知道这些黑色雾气能勾起什麽东西。他在黑色雾气里感受过那种怨念。
  
  他安慰道:「老周,我知道你————你有很多委屈,你现在一定很愤怒,你为了这个小镇,做了那麽多事情。」
  
  「他们都该感激你,但他们对你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漠————越来越将你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的东西。」
  
  「对不起————老周,这麽做是不对的!我们一直欠你一个道歉!」
  
  闻夕树试图唤醒老周。
  
  老周神色复杂,但那些黑色的锁链,已经彻底缠住了他。
  
  「道歉?对不起?现在麽?」
  
  两行黑色的浊泪从老周眼里落下。
  
  「我已经————五十三岁了啊!我周国梁!在这个镇子,做了至少有四十几年的好人!
  
  「」
  
  「凭什麽呢?凭什麽呢?」
  
  老周是咆哮着说出来的。
  
  他的力量开始激增,这个看着质朴无比的老人,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
  
  只是一道怒吼,那些黑色雾气,像是沙尘一样,疯狂地朝着闻夕树倾泻而去。
  
  这一瞬间,闻夕树又像是第一次离开小镇时一样,来到了记忆幻境里。
  
  只不过这一刻,他来到的不是马大姐的记忆。
  
  而是老周的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是断断续续的,和马大姐的那些记忆截然不同,它们像是洪流一样,汹涌而至。
  
  「孩子,如果你知道我所承受的,你就该帮着我————去诅咒他们!」
  
  话音落下,闻夕树看到了老周的一生。
  
  老周这辈子,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欠别人的,二是被人说不好。
  
  他爹活着的时候常说这麽一句话:「做人呢,把腰弯下去,别人就会高看你一眼。你把难的事做了,人家做容易的事时,也会感激你的。」
  
  老周那时候小,听不懂,只记住一句话:「弯腰不丢人。」
  
  他八岁那年,隔壁赵奶奶提不动水,他帮着提了一桶。
  
  赵奶奶给他两块水果糖,硬糖,包着透明的玻璃纸。
  
  老周把糖揣在裤兜里,跑一圈摸一下,跑到最後糖化了,糖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没有吃到那块糖,但他感受到了帮助他人的那种甜意。
  
  後来老周学会了修车。先是在部队里学的,学了整整三年。
  
  连队里的摩托车、三轮车,甚至指导员那辆半新不旧的吉普,出了毛病都找他。
  
  他蹲在太阳底下,油污糊满指甲缝,拆开变速箱,小零件泡在柴油里清洗,一个一个擦乾净,再装回去。
  
  很多次,老周正趴在发动机上拧螺丝,脸上的油道子顺着汗往下淌。然後连长看到了,就会说道:「国梁,辛苦你了。」
  
  老周总是满脸油污地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说不辛苦。
  
  退伍那年,县里的修理厂来电话,让他去上班,工资开了七百块,那个年代可不低。
  
  那时候他爸还能下地,他妈身体也硬朗,他姐嫁得远,他弟在读中专。
  
  他在电话里犹豫了好几天,最後还是跟人家说,不去了。
  
  厂里管人事的老张说:「你想好了?工资比你在镇上修车高一半。」
  
  老周说想好了,家里实在是离不开人。挂了电话後,老周坐在门槛上发了很久的呆。
  
  他在镇上支了个修车摊。
  
  就在老槐树底下,一张锈铁皮搭的棚子,几十年没换过。
  
  他修自行车,也修三轮车,偶尔有人推着摩托车来。他报价之前先看车况,链条断了换链条,内胎爆了补内胎,轴承坏了砸轴承。
  
  他这人实诚,从来不为了多收钱骗人,不该换的零件他不换,能修的他绝不让人买新的。
  
  有人提醒他,你这样做生意赚什麽?老周几乎没有犹豫:「人家信我才来找我,我不能坑人家。」
  
  他报的价低,低到隔壁镇上的修车师傅听了都摇头。
  
  补个胎收一块,换个链条收三块,要是赶上老头老太太来,他连工钱都不收,只说一句「您看着给」。
  
  老太太掏出一把毛票,一分一分地点,点出一块二,他接过来揣兜里,说够了够了,其实零件钱都不够。
  
  进了货他记帐,月末算帐,发现这个月又白干了。他不吭声,下个月继续。
  
  有人修完车不给钱,说手头紧,过几天送来。他点点头。过几天没来,再过几天还没有。
  
  他踌躇两天,鼓起勇气去要。人家说:「老周你也知道我家困难,孩子上学,老人看病,你条件好,不在乎这点钱。」
  
  老周嘴唇动了动,想说自己条件也不好。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老周吃最简单的饭。早上一碗白粥,就着咸菜疙瘩。中午下一把挂面,面煮软了捞出来,拌点酱油。
  
  他舍不得买菜,菜比肉便宜的时候也舍不得。
  
  至於老周的衣服,翻来覆去就那麽几件。夏天一件汗衫,洗得透亮。
  
  冬天一件迷彩棉袄,是退伍时发的,穿了几十年,棉花结成了疙瘩,膀子那块磨破了,露出发黄的棉絮。
  
  他的腰不好,当兵时落下的伤。训练的时候从单杠上摔下来,尾椎骨裂了,养了大半年才养好,但留下病根。阴天疼,变天疼,搬重物疼,站久了也疼。
  
  可老周从来不跟人说。帮人搬煤气罐,他扛着上六楼,人家要在前面帮他抬,他摆手说「害,不用不用,难的我来,你去干点容易的。」
  
  到了楼上,把罐子放好,人家递水,他说不渴,转身就走。
  
  下楼的时候他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下挪,到了楼下腰已经直不起来了。老周就靠在墙上歇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再骑上自行车回摊子。
  
  他帮过的人太多,记不清了。
  
  赵嬢嬢半夜心口疼,几女不在身边,打电话给老周。老周披上衣服就跑,骑自行车驮着她去医院。
  
  挂号,缴费,守到天亮,赵嬢嬢後来逢人就说老周好,说了两年,後来也不提了。
  
  刘婶的儿子考上大学,差两千块学费。刘婶在镇上来回走了三趟,最後硬着头皮找到老周。
  
  老周其实一直有个本子,记着谁欠他多少钱,後来嫌烦,因为这些钱根本收不回来,他就把本子埋在了箱子的最底下。
  
  自然也有人看老周好说话,就反覆找他。
  
  张家的三轮坏了找他,李家的水管裂了找他,王家的猪跑了也找他。他去了,干了,回家躺半天。有人背地里说他傻,说他老实过头了,说这种人就该被欺负。
  
  他偶尔听到一两句,不吭声,该帮忙还帮忙。
  
  老周不是圣母,不是烂好人,不是什麽活菩萨。
  
  他其实会为此难过,可帮助他人,不是大家都希望的麽?
  
  他只能这麽想:嘴长在别人身上,随他们去。
  
  县城的修理厂後来又招过人,工资涨到两千三。老周实在是动了心,去了一趟。
  
  厂长看了他的手艺,当场就拍板要他。老周高兴了一路,骑自行车回来的路上哼着歌。
  
  那一天的阳光都比往日更温暖,更明媚。
  
  可乌云又总是来得不讲道理。
  
  到了家,老周跟母亲一说,母亲没吭声,过了一会儿说:「阿梁啊,你爸这两年腿越来越不行了,买菜都费劲,你要是走了,谁照应他?」
  
  老周愣在那儿,车钥匙攥在手里,硌得手心疼。
  
  第二天他给厂长打电话,说家里走不开。厂长说,你再考虑考虑。他说,不考虑了。
  
  後来他爸脑梗,半边身子不能动。
  
  老周端屎端尿,翻身擦背,喂饭喂药,一天到晚守在床前。家里越发困难了,老周去找许多人借钱。
  
  他想着得让父亲接受更好的治疗。可他没有借到钱。
  
  总是无法拒绝他人的人,一定是最容易被人拒绝的人。
  
  周爸在床上躺了三年,走了。
  
  临终前周爸拉着老周的手:「你是个好儿子。孩子,你是好的,很好的————」
  
  老周并没有感动,但他还是哭了,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这辈子好像就剩下「好」这个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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