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克星(一) (第2/2页)
宛淳进来伺候洗漱,看到他凉凉地趴在桌上,抱怨道:“就这么摆着,夜间冷,又吃了酒,着凉了才欢喜!”就给净了头手,又洗了脚,才宽去外衣扶到床上,问:“今儿又怎么了,一整天只是这样?”
索欢只直着两眼不回答。
如此冷淡,宛淳赌气去收拾酒具,弄得动静极大,“罢罢,无忧姐姐走了,活该我伺候你、关心你。”
索欢这才有了反应:“无忧知道的,我时常这样,并不针对谁,你只当我抽风罢了。”言毕闭上眼,完完全全掉过身去。
屋里雅雀无声,桌上一盏灯平添许多孤冷。宛淳默看他,放下手中活计坐在凳上,掏出心窝来:“我知道少爷不快活,却不知你为何不快活。容淳儿说句过分的话,少爷出身不好,这辈子顶破天也不过这样了,相爷他你也看到了,锦衣玉食把你养着——这固然是你的能耐,也要他肯接招才行。人该知足时就知足些吧,别把好好的日子作践了。”
索欢静静的,好像睡着了,宛淳肯定他没那么快睡去,兀自坐一小会,见他实在没有接话的意思,只得叹口气,退出了。
她哪知道,若他单只不快活,那倒不必不快活了。
凤栖梧推开门时,不禁皱了皱眉,不只为浓郁的酒气,还有莫名的空落落的氛围。
他是踩着戌时的尾巴出宫的,宫门已落,路又湿,却突然很想回来,落轿后,并不许人声张,只自己荡尘洗沐,爽爽利利地来思来居。
这是喝了多少?凤栖梧在床边站定,床上的人虚着一双眼,脸色薄红,不知什么时候把被子蹬到了脚边。
他见他醉得惬意,心里忽然有点不高兴了。
为何?
那酒是沙乌提临走时送的,他心里透亮,一股脑儿全给了索欢,却不说明原委,还告诉自己说,索欢那机灵脑瓜会将西域果酒同沙乌提联系起来的。
可惜,索欢从不曾将二者联系起来,就算联系起来了也只领宰相大人的情儿,这可是想多了——或者很尴尬地说,他原本就想多了——这酒千真万确只是沙乌提赠给他的临别礼物,没有旁的意思。
多么令人诧异,在卓罗王子身上,他先一味大度,现又一味小气,还不愿叫人看出自己小气,哪还是个大风大浪里过来的成年男子,简直是在给自己添堵的少年。
索欢见到他,怔怔了好久,突然爬起来趿上鞋,张着双臂扑过去,谁知脚下太急、打绊儿,险没一头栽在地下。
凤栖梧及时抱住他,道:“一身酒气!”嘴上说嫌,由不得自己的人不能不疼,脸直贴到他颈边去,嗅了好一阵才将他放回床上,拉过被角盖住,然后转去另燃几盏灯,将顶亮的一盏置于床头的灯架上,帐中顿时大亮,回头看时,他又把被子蹬了。
“喝了酒,身上燥得慌。”
“怎么喝醉了?”
索欢见问,一只手撑起脑袋,笑吟吟道:“并没很醉。”拍拍床,无声地邀请凤栖梧上去,眼睛湿湿的,闪闪的。
凤栖梧这才高兴了,果然与他脸对脸躺下,细细观他情意绵绵、似醉非醉的神态。
“平日里并不好酒,今儿怎的喝成这样?”他重新问一遍。
“兴致来了,多喝了点儿,原不知你要回府,若知道,我不喝的,干干净净等你回来。”
凤栖梧“哧”一声笑了,将冰凉的手放到他脸上,“男人喝醉再正常没有的,只别故意买醉,就是醉得其所了,花钱买醉,糟蹋了身子是小,糟蹋了钱,又糟蹋了美酒,那才罪过。下次高兴了,再想饮酒时,告诉我,我陪你一起醉。”
索欢的脸滚烫,被凉凉的手贴着,很舒服,那只手从脸上一直摩挲到背心,又从背心滑到后腰,偶尔挑弄亵裤边缘,他闭眼享受一会儿,睁开时便满含着淡淡的、浪浪的谑意:“你回来就为了这个?”
凤栖梧挺认真地想了想,答道:“就为这个。”
这一本正经调情的模样真爱死个人,索欢翻到他身上去,装腔作势说:“你个坏胚,可不像刚认识的那会儿,见了我正正经经、拿腔拿调的——哼,敢是装的呢!你走,我不要你这样!”
“你那时恭恭敬敬,何尝又是现在这样。”凤栖梧捏捏夹在自己腰侧的大腿。
两人对眼相看,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他们的初识并不美好,此刻却相拥作趣,连那些血腥逼迫都像带了一层朦胧丽色和别样情趣,变得值得回味起来。凤栖梧不过无声淡笑一阵便罢,索欢却“倚酒三分醉”,直笑得趴在他身上,一颗眼泪顺着鼻梁滑下。
凤栖梧心软得一塌糊涂,想抱他,想立刻插入他,可是不行,他要忍着,因为今晚要做一件事,一件不厚道到堪称下流的事。
——想法子把索欢的嘴给亲了。
今夜特特回来,大约就是因为这样的夜晚很凉,而人在冷雨夜情感会很脆弱,本能地渴望温暖。他要让索欢感到温暖,然后交付所有。他们可以慢慢做……好吧,快些也可以——但是,必须要亲吻。
是的,亲吻。
以前情分不到,索欢也不情愿,他就浑不在意,但自那日午间,他面对他的贴近,一下子嘴唇抿紧、浑身僵硬,如临大敌一般,凤栖梧开始在意起来了。
其实何止是在意,索欢如此抗拒接吻,简直令人介意,简直大煞风景——在他并不带着狎侮心态去吻一个人的时候,被无声拒绝了,每一寸肌体都是浓浓的防备,去他娘的侵犯他时都没见那么紧绷过!
说到底,会不情愿也是情分不到的缘故,情分到了,谁会拒绝那样甜蜜的交流?这种事讲究个水到渠成,凤栖梧不愿强迫,可他与索欢,别说“渠成”,就是“库成”“堤坝成”,该成的也都成了,怎么倒不能对个嘴儿?
凤栖梧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恶的是索欢,不仅没这意识,还老喜欢噘嘴,而那嘴又见了鬼的丰满润泽,像颗花苞一样,直接让他的不是滋味上升为难受,开始打起主意来。
他去放下外面帘幔,把烛光围住,隔出一片暖乎乎的小天地,又去外间储物柜子里拿来几瓶子葡萄酒。决定了,就在今晚,一定要咬下这颗花苞,不管这人是哭是笑或要死要活,决不能罢手!
前人说得好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为了所谓的“无穷”,凤栖梧可是煞费苦心,打算先把索欢灌得半醉,然后肏得迷糊,最后为所欲为,亲个一次两次三次乃至七八九次,不怕他以后把嘴噘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