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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

  第447章 棍揍清贵大臣,李纨再回 (第1/2页)
  
  残阳渐下。
  
  只见一顶青呢小轿,快速走在御街上,快速的靠近太学舍。
  
  「咦?这不是李祭酒吗?您老不是急着回府探望令爱和外孙麽?怎地也到这伤心之地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自身後响起。
  
  轿窗帘一掀开,下来的正是那声称要回家「看外孙」的国子监祭酒李守中。
  
  李守中回头一看,只见另一顶轿子里正是笑吟吟的叶梦得!
  
  李守中老脸微不可察地一红,随即换上一副沉痛肃穆的表情,长叹一声:「唉!叶兄有所不知!老夫本已行至半途,然思及白日惨祸,心中实在痛如刀绞,寝食难安!家事再大,焉能大过为国储才?故而又折返回来,欲尽绵薄之力,抚慰遗属,稍解其悲……」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有一颗拳拳爱才之心。
  
  叶梦得心中冷笑连连:「老狐狸!就知道你这套舔犊情深的把戏演不长!」面上却堆起同样的敬佩:「祭酒大人高义!实乃我辈楷模!」
  
  李守中捋了捋胡须,故作不经意地反问:「老夫离去时,分明听得叶兄言道,有十万火急的族中事务待理?怎麽七.……」
  
  叶梦得哈哈一笑,神态自若:「巧了!小弟也是行至半路,突感心神不宁,想起白日里发生的事,其家人此刻定是肝肠寸断!念及同朝为官,同气连枝,岂能坐视?故而也抛下琐事,匆匆赶来,看能否略尽抚恤之心!」
  
  两人相视,心照不宣地同时发出一阵哈哈大笑。这笑声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虚伪与尴尬。
  
  笑声未歇,只听得街角又传来几声轿夫落轿的吆喝和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一只见方才在樊楼雅阁里藉口「构思奏章」、「处理积案」、「接待旧友」的几位大人,竟一个不落地做着轿子过来!
  
  此刻在御街前,数顶轿子被那突如其来的偶遇弄得面上讪讪,心中各自暗骂对方奸猾。
  
  然而箭在弦上,岂能不发?几人强自按捺下尴尬,互相掀开帘子拱了拱手,脸上堆起一层厚厚悲悯的假笑。
  
  「哈哈,诸位同僚,真是……真是心有灵犀啊!」
  
  「正是正是,都放心不下这些可怜的士林家卷……」
  
  「同去同去!人多力量大,也好宽慰人心!!」
  
  几人嘴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脸上都换上了如出一辙的悲悯与沉痛,脚下却暗暗较劲,都想抢在头里迈进那扇门,心中各自盘算着如何抢到最亮眼的位置,收割最多的士子人心。
  
  然而。
  
  堪靠近太学舍大街口子,还没望见那朱漆大门呢,斜刺里就呼啦啦涌出一彪人马!
  
  这群人,猛一看穿着皂隶的号衣,可那做派、那身架,哪有半分寻常衙役的畏缩?
  
  个个膀大腰圆,筋肉虬结,粗鲁地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胳膊上青红靛蓝的狰狞花绣一一过江龙、下山虎、盘肠锁,活脱脱是绿林来的强人!
  
  手里拎着的也不是寻常水火棍,而是沉甸甸、油光铨亮的公门铁尺和硬木短棒,横眉立目地往街心一杵,硬生生将这条大街给封了个严实!
  
  领头一个疤脸大汉,声如破锣,瓮声瓮气地喝道:「开封府有令!非常时期,大街戒严!管你天王老子,一律不许骑马坐轿!都给老子下来!」
  
  这里哪位不是清流勋贵?文臣典范?朝廷柱石?
  
  几位大人轿子旁随侍的小厮,平日里跟着主子威风惯了,便是见了高品武官都要吆喝,哪见过这等阵仗,吃过这等亏?
  
  一个愣头青仗着主家权势,梗着脖子就上前嗬斥:「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轿子里坐的是谁?敢拦……
  
  「啪!」话音未落,一记势大力沉、带着风响的耳刮子就结结实实扇在他脸上!
  
  那小厮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个圈儿,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淌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捂着脸滚回轿子边哭嚎:「爷!他们…他们打我…他们真打啊!」
  
  轿帘猛地掀开,李守中、叶梦得、张邦昌等人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地钻了出来。
  
  想他们堂堂朝廷命官,清流领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放肆!尔等是何人手下?竞敢殴打官眷,阻拦朝廷命官!」李守中抖着胡子,指着那疤脸大汉怒斥。就在这时,那堵凶神恶煞的「花绣人墙」後面,慢悠悠踱出来三个身影,正是那三个穿着巡检号衣的少年郎。
  
  左边嚼树叶的那个把叶子「噗」地吐在地上,抱着膀子,斜眼瞅着这群紫袍玉带的大人们,一脸的不耐烦。
  
  中间挖鼻孔的那个把手指头抽了出来,在裤子上随意蹭了蹭,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气。
  
  右边站得笔挺的那个,面无表情,眼神像冰锥子,冷冷扫视。
  
  「哟,几位老爷,火气不小啊?」中间的玳安嬉皮笑脸地开口,「开封府戒严令在此,管你是谁,想进去?行啊,按规矩来,先亮亮身份腰牌,验明正身!」
  
  几位大人顿时语塞!
  
  他们此皆是便服简从,哪会随身带着显眼的官凭印信?
  
  李守中强压怒火道:「本官乃国子监祭酒李守中!这位是翰林学士叶梦得叶大人,这位是张邦昌张司成!速去叫太学舍里的太学正出来!他一见便知!还有这位是…」
  
  「停停停,甭介绍了,嘿,」玳安笑容不变,「对不住几位老爷喽!小的们职责所在,只认开封府大印和腰牌凭证!您说您是李祭酒?小的我还说我是玉皇大帝他小舅子呢!没凭没据,空口白牙,就想闯戒严重地?门儿都没有!太学正?抱歉,戒严期间,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没凭证,也甭想进去!」这番油盐不进、夹枪带棒的混帐话,彻底点燃了这群清流大员的怒火!
  
  张邦昌肥胖的身躯气得直颤,指着玳安的鼻子厉声咆哮:「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群狗奴才!知道拦的是谁吗?本官今日偏要进去!我看哪个狗胆包天的敢拦!」说罢,竟仗着身份,就要硬闯!「就是!我等联名,定要……」叶梦得也怒声附和,跟着往前挤。
  
  他话音未落,那堵「花绣人墙」轰然动了!
  
  铁尺、短棒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头盖脸就砸了下来!哪里管你是什麽祭酒、司成、大员?
  
  这帮胥役本就是大官人从南北绿林中网罗的狠角色,哪个不是江湖亡命人物,下手又黑又刁!专往肉厚不致命却疼得要命的地方招呼一一屁股蛋子、大腿外侧、小腿迎面骨!
  
  「哎哟!」「我的腿!」「反了!反了!」「痛煞我也!」
  
  方才还道貌岸然、指点江山的清流大员们,瞬间成了滚地葫芦!官帽被打飞,发髻散乱,崭新的便袍沾满了尘土,被棍棒抽得抱头鼠窜,惨叫连连!
  
  李守中挨了一记在腰上,痛得嗷嗷叫,一瘸一拐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梦得小腿挨了一记狠的,差点当场跪下;
  
  张邦昌最惨,被一棍子扫在腿弯,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门牙都磕松了!
  
  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清流砥柱,此刻如同丧家之犬,在各自同样鼻青脸肿的小厮搀扶下,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钻进轿子逃离了这噩梦般的街口,只留下几顶被踩扁的便帽。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们气急败坏、带着哭腔的嘶吼咆哮:「西门屠夫!你纵容爪牙,殴打朝廷命官!无法无天!无法无天啊!」
  
  「明日早朝!定要弹劾死你这奸贼!」
  
  「跋扈!嚣张跋扈。简直是仗着开封府尹的职位横行霸道!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看着那群大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杨再兴啐了一口唾沫,脸上那点凶狠褪去,露出一丝担忧,他凑近玳安,低声道:「安哥儿,咱们……咱们下手是不是忒狠了点?这帮人看着官不小,万一真闹大了,给大人惹下泼天麻顿……」
  
  玳安正闻言嗤笑一声,头也不擡:「惹事?惹个屁的事!杨子,你记住喽!咱们西门府上家法虽严,但摆在家法前还有一条:绝不能吃亏,落了大爹的体面和府上的脸面!」
  
  「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们自己鬼鬼祟祟穿着便服,拿不出凭证,怪得了谁?咱们兄弟几个,可是正儿八经的开封府巡检,职责就是维持戒严!打几个胆敢冒充大官、冲击重地的刁民,那是天经地义!没当场锁了押回大牢,已经是看在他们年纪大、不经揍的份上,格外开恩,手下留情了!懂不懂?」他拍了拍杨再兴的肩膀,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放心吧,只要不打死,大爹只会高兴!走,继续当差守好门,别耽误了大爹在里头收买那群酸秀才的心。」
  
  几个方才下手最狠的汉子,互相挤眉弄眼,嘿嘿低笑,浑若无事地甩着手腕,仿佛刚才打的不是朝廷命官,而是街头几个不长眼的泼皮。
  
  其中两个,格外扎眼。
  
  一个身量极高,骨架粗大如门板,满脸横肉,一道蜈蚣似的刀疤从左边眉骨斜劈到耳根,这人在京东东路通缉榜上也有名号,清河人士,当年纵横北地专劫粮道的巨寇,绰号「开山熊」的熊阔海!如今洗了手,蒙西门大官人收留,在府上做了护院头目。
  
  另一个,身材精悍如铁,双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眼神阴鸷如鹰,也曾啸聚西夏边境的马匪头子,唤作「鬼仇五」。
  
  方才,正是这鬼仇五,一记老拳捣在了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腰上,又顺势甩了几记刁钻的棍花,抽得那张邦昌如同滚地陀螺。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蒲扇大的、沾了点灰尘的手掌,有些出神。
  
  旁边的「开山熊」熊阔海,咧着大嘴,一巴掌重重拍在仇五肩膀上,瓮声瓮气地笑骂道:「老五!发他娘的什麽呆呢??」
  
  仇五被他拍得一晃,眼神里竞没了平日的阴鸷狠厉,反而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荒谬满足感:「熊哥……俺仇五,前半辈子,走南闯北,刀头舔血。辽狗的边军寨子,俺摸进去过,在越国那边也趟过几遭浑水;跟着商队钻过西夏人的戈壁,还在那黄沙尽头最西边的鬼地方游荡过……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的是阎王殿前打滚的日子。」
  
  他顿了顿,眼神望向那群清流逃窜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古怪的哭笑:「嘿……谁能想到啊?俺这双本该被官府砍了头剁了喂狗的手……如今回到这清河县,蒙西门大官人看得起,赏俺一口安生饭吃,还他娘的……娶了个婆娘!那婆娘肚子里,刚给俺揣上了崽子!」仇五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攥紧了拳头:
  
  「操他姥姥的!更没想到的是!还能亲手揍了那劳什子的国子监祭酒!那可是清流领袖,朝廷里顶大的官儿啊!哈哈哈哈!真他妈过瘾。」
  
  「熊哥!你告诉俺!这他娘的……这他娘的这辈子是不是就叫值了?哈哈哈哈!」
  
  熊阔海也咧开大嘴,跟着「嘿嘿」怪笑起来:「值!嘿嘿,打的就是这群鸟官儿!痛快!过瘾!」夜色如墨,渐渐浸染了太学上舍肃穆的庭院。
  
  大官人身着绯色官袍,在一众属吏簇拥下,缓缓踱出上舍那扇象徵着清贵与前途的朱漆大门。他身後,近百名身着青衿的太学上舍生,黑压压站了一片,个个神情激动,对着大官人的背影深深作揖,口中感激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嗡嗡的潮涌:
  
  「学生等恭送西门天章大人!」
  
  「多谢府尊大人体恤!」
  
  大官人脚步略顿,转过身来。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这群即将参加殿试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微微颔首:
  
  「诸位皆是我大宋栋梁之才,今科殿试在即,正该焚膏继晷,潜心向学。那些外间喧嚣,莫要理会,分了心神。须知这功名二字,不止关乎尔等自身前程,更是报效朝廷、光耀门楣的不二阶梯!家中父母师长,莫不翘首以盼,殷殷期望,尽在尔等一身啊!」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戳中士林们最在意的心事。
  
  众士林闻言,更是感佩莫名,纷纷再次躬身,齐声应道:「谨遵大人教诲!」「定不负大人厚望!」大官人脸上露出满意的、近乎慈祥的笑容,又略作勉励状点了点头,这才重新转身,在士林们饱含敬意与感激的目光注视下,登上了他那青幔大轿。
  
  轿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灯光。
  
  大官人脸上那层温煦瞬间褪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沉凝。
  
  他靠在柔软的锦垫上,长长吁了一口气
  
  他如今管着这开封府的烂摊子,岂能不知这京城的水有多浑?这汴京上百万人口,一但譁变,首当其冲者担责,便是自己这这权知开封府府事……
  
  大官人沉思,看来必须出动後手了!
  
  更鼓敲过三遍,汴梁城的灯火依旧如昼处渐次熄灭,只余下巡夜军士的梆子声在坊巷间孤零零地回荡。已是过了上元,夏至又还未到,宵禁的铁律悬在头顶,寻常人等早已缩回巢穴。
  
  然而此刻,却有七八条人影在昏暗中穿行,脚步踩在青石板路上,竟无半分遮掩避讳之意。为首一人,身材魁梧,穿着半旧的皂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褐色褚子,腰间鼓囊囊似藏着硬物,正是「顺水行」的社头沙同。
  
  沙同此人,专做的便是那黄河边刀头舔血的营生一一替往来京畿与北地边关的豪商巨贾押送「体己所谓「体己货」,不过是些见不得光或怕见光的物事,值钱,更要命。
  
  汴京左近水路网密布,官家为那劳什子「花石纲」把河道疏浚得如同贵人肠肚般通畅,但凡值点钱的玩意儿,莫不争着走水,税虽重些,胜在安稳,沿途州县的「车船店脚牙」也自有规矩。
  
  可一出了京畿往北,那便是两般天地。旱路迢迢,山高林密,强人剪径,官匪难分,能走水路的都走水路。
  
  他沙同的「顺水行」社,便是靠着几十号亡命兄弟,一口快刀,几分凶名,在这黄河水路条道上挣下碗血腥饭吃。
  
  能在汴京这百万人口、龙蛇混杂的地界,稳稳占住一块押运北货的码头,沙同深知不易。
  
  东京城里,挂名在册的「社」、「行」、「团」、「会」多如过江之鲫。
  
  从前高太尉在时,管束得如同铁桶;
  
  如今换了王子腾王大人掌着皇城司并提点京城诸厢军巡捕,法度更是一日严过一日。
  
  平日里无有押运的勾当,沙同便领着兄弟们做些别的勾当餬口一一给富户看家护院,在市井瓦子里耍些枪棒、变些戏法,挣几个辛苦钱。
  
  可这汴京城里,什麽最是多?
  
  不是那金银财帛,也不是那勾栏瓦舍里的粉头姐儿,偏是那勋贵王孙、衙内纨絝,遍地行走。稍有不慎,冲撞了哪位小爷,便是泼天的祸事。
  
  故而沙同带着手下,行事向来谨慎,只在灰扑扑的边角里腾挪,轻易不敢越那雷池一步。
  
  今夜却大大不同。
  
  沙同心事重重,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
  
  他身後跟着几个心腹弟兄,个个屏息凝神。
  
  一行人非但没有趁着夜色潜行,反倒走得大摇大摆,直如白日里巡街的官差。
  
  无他,只因前头引路的,正是两个穿着开封府皂隶号衣的衙役!
  
  那号衣在灯笼微光下,暗红得如同凝固的血。
  
  平日里他们这些「社」里的人,便是去那鬼影幢幢的「鬼市」,或是钻那污秽不堪、藏污纳垢的「无忧洞」办些私密勾当,也得提心吊胆,生怕撞上巡夜的衙役或是殿前司侍卫亲军马步军的军汉。今夜倒好,自己这群人,竟由官差领着,堂而皇之地走在宵禁的街巷上!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这前面的衙役比他还不像衙役,身形彪悍,不说手上露出的那花绣纹的,还是北地绿林的风格。
  
  沙同的手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硬物的轮廓,那是一柄淬了毒、开了血槽的短小分水刺,冰凉刺骨。这反常的排场,非但没让他安心,反而像块巨石压在胸口。开封府的衙役引路?
  
  背後那位「大人」的手眼,只怕通天了。寻他这等江湖草莽做「事」,所图谋的,绝非寻常押运几车北货那般简单!
  
  引路的衙役在一处僻静巷子深处停下,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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