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二章 父子相疑,再也回不到从前 (第2/2页)
火枪兵的战力有多强悍,沈叶没有隐瞒,也瞒不住。
朝廷在西北本就遍布眼线,就算他刻意封锁消息,乾熙帝照样能把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也懒得装模作样绕弯子。
说白了,就是父皇盯上了他手里的兵权,想要硬生生拿走。
交,还是不交?
若是乖乖上交兵权,看眼下这父子对坐用膳的和气模样,以父皇素来爱标榜仁父明君的性子,或许能留他一条安稳後路。
往後把他圈在皇宫里做个闲散太子,等父皇年迈,说不定还有平稳继位的机会。
可这份渺茫的指望,太过虚无缥缈了。
倘若他从来没有兵权势力,安安分分躺平,或许还能接受这般任人摆布的命运。
可是现在,西北一行,再加上伏波水师在手,他早已积攒下足够的底气与自保之力。
如今再让他把命运全盘交到乾熙帝的喜怒之间,任由拿捏,沈叶肯定不情不愿。
他不想再做乾熙帝手里的棋子。
还有,若是他就此妥协放权,那于成龙一众追随他的心腹臣子,日後必定难逃被清洗的下场。
就算他竭力担保这些人的忠心,以乾熙帝多疑的心思,他也绝不会真正放心容下这批太子近臣。
还有鲍石光、赵新甲,乃至十三弟————
各种念头闪过,沈叶从容一笑道:「父皇,筹建新的火枪营,本就不是什麽太麻烦的事。」
「儿臣虽说算不上练兵奇才,却也愿为父皇分忧解难。」
「只要父皇把此事交由儿臣,儿臣可以保证,不让您耗费太多的饷银,就能为您操练出一支骁勇善战、所向披靡的火枪营。」
「用不着夺了十三弟的心头所爱!」
乾熙帝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心头五味杂陈,怒火隐隐翻涌。
好一个胆大包天的逆子,他是真敢说啊!
要是把训练新火枪营的大权交给他,等新军练成,还有朕的好吗!
心里火冒三丈,脸上却依旧挂着从容笑意:「此事事关重大,回头还需召集南书房诸位大学士一同商议一下。
「别光说正事,快尝尝这深海龙虾,肉质鲜嫩肥美,难得的珍馐。」
一盘龙虾适时端上桌,乾熙帝再次切换成慈父模式,半点不提兵权之事了。
一顿父子宴,足足吃了半个多时辰。
席散之後,乾熙帝又留沈叶品茶闲谈,直到皓月当空,才放沈叶离去。
接下来的闲谈,二人默契十足,绝口不提火枪营,也不碰玄武门的敏感话题,只唠些家常琐事,顺带聊聊沈叶此番西北之行的见闻经历。
一旁伺候的梁九功看在眼里,只当这对父子已然冰释前嫌、达成和解。
要不然,哪能这般父慈子孝、闲话悠然?
可等沈叶离开乾清宫之後,乾熙帝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望着透过窗棂洒落的月光,神色幽深难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乾熙帝长叹一声,眼底涌上一丝决然。
朕已经给了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肯把握。
往後事态如何,便怪不得朕了!
另一边,回到毓庆宫的沈叶,脸上的轻松也尽数褪去,只剩一脸凝重。
刚踏入寝殿,便见石静容早已静静等候。
挥退宫女侍从之後,石静容柔声开口:「情况如何?」
「不太乐观。」
沈叶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径直躺倒在床上:「父皇提了好几件拿捏我的要求,都被我给回绝了。
「7
「往後,我和父皇之间的父子情分,怕是要变得很微妙,再难回到往日模样了。
石静容闻言心头一惊。
她虽然只是太子妃,久居深宫,但对於宫里的情况,却看得很通透。
乾熙帝文治武功皆属上乘,又是君父之尊,天生就占尽主动权。
古往今来,只有皇子起兵逼宫,从无帝王造反一说。
帝王本就手握天下权柄,言出法随,何须造反?
迟疑片刻,石静容轻声问道:「太子爷,那咱们接下来该如何谋划自处?」
沈叶淡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能如何?」
「以我现在的功劳,短时间内,父皇不会贸然动我。」
「更何况,如今我麾下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父皇投鼠忌器,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直接动我。」
石静容看着满脸疲惫,有点头疼的沈叶,缓步走上前,擡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上,边揉边说:「太子爷,要是朝堂纷争难熬,咱索性不争了。」
「不如依你先前所说,让十三弟寻一处清静海岛,咱们安安稳稳过平凡日子便好。」
看着石静容满脸期待,沈叶心里涌过一丝暖意。
这种远离权谋、岁月静好的日子,他又何尝不向往?
可是,如果他抽身而退,那些一路追随他的心腹臣子该如何自处?
西北怎麽办?
毓庆银行一众下属,又该何去何从?
还有身後牵扯的万千布局,又岂能说放下就放下?
思绪翻涌间,沈叶又想起宴席上乾熙帝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他觉得,经过今晚这一顿饭局,他和乾熙帝之间那层父子温情的遮羞布,算是彻底撕开了。
往後君臣相疑、父子隔阂,再也难以回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