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选择 (第2/2页)
郭威摆了摆手,脸色凝重了些许,道:「为人父,我很想应充你。可你是郭雀儿的儿子,也是大周的皇子,天家无私事,此事,还得看朝野的心意。」
「孩儿不明白,孩儿自家婚事,与旁人有何干?」
这显然是一句错话。
萧弈想圆也来不及了,郭威恨铁不成钢地擡眼一瞥,淡淡丢下一句。
「前日宗正寺会同太常礼院递上奏疏,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第三女,品性淑婉、端庄贤良,门第勋望相称,实为与你匹配的良缘。」
「什麽?!」
郭信顿时满脸震惊,呼道:「我娶符三娘?这是从何而来?简直是胡闹,万万不可!
」
萧弈也感诧异。
他也一度想过,让郭信与符三娘联姻是个拉拢符家支持的好办法,只是那念头立即就打消了。
如今看来,大家都觉得郭信与符三娘合则两利。
至於是何人上奏?
萧弈猜测,此事背後主导者很可能是王峻。
经此番河防一事,王峻的态度其实也能窥见一二了,看似扶持郭信,实则更想掌控郭信,对他则是忌惮、排挤。
换言之,拿捏郭信、除掉他萧弈,才是王峻最想要的结果。
那麽,操纵郭信的婚事,便是施加控制的手段。
「慌甚?」
相比於郭信的急躁,郭威却很平静,道:「我何曾逼你?不过是告知你朝野所望,你自思虑。」
郭信态度坚决,道:「孩儿已思虑清楚,非花莞不娶。」
郭威拍了拍膝盖,缓缓道:「我问过赵弘殷家的三郎,那小子说,此番治水,符三娘常亲领府上家仆至河堤上赈济民夫、散给衣食,帮衬你良多,你二人於河涝中患难相扶、
彼此照拂,本就是难得的机缘。」
「不是,赵匡义怎胡说八道?!」
「怎地?符三娘子未曾在河堤助力?」
「那倒不是————」
「那便是了。」郭威道:「娶妻娶贤,我与你阿娘也是在黄河畔、大雨中偶遇结缘,恰似如今你与符三娘,许是冥冥之中天意暗合。这些,是为父的想法。」
郭信梗着脖子,声音冷硬,道:「孩儿的婚事,孩儿想自己做主。」
郭威没有责骂,只是唏嘘道:「当年那面黄旗披在我肩头,又岂由得我做主?」
「可————」
郭威手一擡,止住了郭信後面的话,目光转向萧弈。
「三郎与你治水有功,理当论功行赏,可有想过要何奖赏?」
「臣只求为国效力,不求奖赏。」
「河南尹、西京留守武行德因父亲去世,丁忧服丧了。你觉得,三郎能胜任这个差遣吗?」
萧弈瞬间飞快思忖起来。
他一直想为郭信谋任一镇强藩,却没想到阙额突如其来。
西京就是洛阳,他到当世第一天史德渊便告诉过他。而洛阳自带留守军府,实质便是节镇,地位不逊於澶州。
郭信一旦出任,便是领先郭荣一步,可以说储君之位唾手可得。
但,回到郭威的问题,能胜任吗?
很简单,郭信若愿意娶符三娘,那就能;不愿意娶,那就是不能。
那郭威的考校也很清晰了,亲儿子既要争储,简单,愿意割舍感情,拉拢强藩支持,可见心性足够,可以扶持;若连这点都做不到,则重情义之人不适合当乱世之君,倒不如及早放弃,求个惜身保命。
这个问题,萧弈无法替郭信回答。
末了,他还是让郭信自己选择。
「三郎,你能胜任吗?」
「我————」
郭信显然也觉委屈,语气有些激动起来。
「我不娶符三娘便不配任西京留守吗?!那在黄河边这三个多月算什麽?立下的功劳又被谁吃了?!」
「今夜是家宴也就罢了,若在朝堂上,你也这般无能发作吗?」
郭威夹了一口菜,平静地反问了一句。
他不急不缓地嚼了菜,再开口,语气带着冷冽。
「这世道,不看功劳,只看实力。你不愿为大局隐忍、为权位取舍,何来的实力?你怨为父没用,武夫手里的刀,从不讲情面。」
郭信低头不语。
萧弈也是暗自警醒,也就是他没处在郭信这个位置上,否则他在这方面的麻烦或许更大。
气氛有些僵。
正此时,郭馨开口了,低声抱怨道:「阿爷这些话,寻常时候不说,非挑今日来说。」
「平时岂会与这小子说到这等地步?」
「听到了,你俩还不谢阿爷?」郭馨举着筷子一点,道:「两人没长大一样。」
「臣谢陛下苦心训导。」
「孩儿谢阿爷苦心训导。」
「西京留守之事,再谈。」郭威看向萧弈,道:「保义军节度使李弘信欲回京荣养,朕有意任你为保义军节度使,你可愿意?
还是来了。
萧弈一直担心郭威把他调离汾阳就是要撤换他,拖了这麽久,终是躲不过。
保义军治所在陕州,就在洛阳西边,是接连关中与河南的咽喉。
这位置显然比汾州重要得多,倘若郭信任西京留守,萧弈便可为郭信的大助力;倘若最後是郭荣为储君,也不敢轻动陕州。
另一方面,李洪信就是李寒梅的长兄,此人一直是个难对付的,让萧弈接任李洪信,也是稳妥之计。
「陛下圣断乾坤,臣愿往。」
郭威微微颔首,问道:「汾阳军节度使一职,你看何人可接任?」
萧弈故意想了想,才答道:「汾、沁二州新克,根基未稳,不宜大肆调动镇将,臣以为,阎晋卿可接任。」
「可。」
萧弈长舒一口气。
如此,汾阳军的班底不会有大变动,他则可在保义军再建一套班底。
杨业也可任个马步军都指挥使了。
不亏。
「你暂在京中歇养,待下个月祭天大典结束再行赴任。余下封赏,也到时再说吧。」
「臣遵旨。」
诸事谈罢,郭威看了一眼桌上的空盘,道:「菜色尚可,回宫吧。」
「臣送陛下。」
「孩儿送阿爷。」
郭信有些无精打采,与萧弈一起护送着郭威回了宫城。
马车驶过宫门,郭馨从车窗中探出头来,挥了挥拳头,像是在表示对二人的表现很不满意。
「我断不会辜负花莞。」
郭信一转身,立即便道:「太原之败後,所有人都唾弃我,唯有她陪在我身边不离不弃,现在让我联姻符家,绝不可能。」
「不必与我说。」萧弈道:「你自己决定。」
「那我问你,那麽多小娘子逼婚,你都是如何应付的?」
「因我不求那些好处,你同样可以选择。」
「大不了我就不争了,看你怎麽办。」
「你的人生,你决定。」
萧弈并非不在乎,而是发现,这件事郭威的考虑没有错。
郭信之所以至今还能纯粹、率性,因为始终有一个父亲在为他遮风挡雨,而这个父亲给出的考校,是在对儿子以及社稷负责。
「对了,陛下方才说祭天大典,又是何事?」
「我哪知道,我也是刚回京。」
「走吧。」
「走呗。」郭信抱怨道:「这路真是越走越窄了啊。」
萧弈擡头一看,满天繁星璀璨,就像是他那曾经有过的、还没被蹉跎掉的少年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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