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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 国师殷无邪(14)

  第二百七十七 国师殷无邪(14) (第1/2页)
  
  夜元宸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拧断对方脖颈时的姿势,维持了大约两息。
  
  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也彻底耗尽了,双腿像是被人从膝盖以下齐齐截断,再也撑不住哪怕一分重量。
  
  他整个人往前一倾,险些直挺挺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一只沾满血污的手在最后一刻撑住了旁边的枯树干,粗糙的树皮硌进掌心,那点刺痛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最后一丝神志。
  
  不能倒在这里!
  
  鲜血从他肩头的伤口里涌出来,已经不再是鲜红色,而是暗沉到近乎发黑的血浆。
  
  毒素随着血液流遍了全身,经脉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每一寸筋络都在痉挛、收缩、撕裂。
  
  五脏六腑像被人塞进了石磨里反复碾压,剧痛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一波接一波,没有尽头。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像是隔了一层浸透血水的纱帘,所有的景物都在晃动、重叠、扭曲。
  
  远处山林里的树影变成了模糊的墨色团块,天空在他眼中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强忍着困意的诱惑没有闭上眼睛,艰难地转动脖颈,骨骼发出干涩的咯吱声,每移动一分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疼痛。
  
  目光穿过弥漫的血雾,穿过东倒西歪的树影,穿过林间那条蜿蜒曲折的野径,遥遥望向夜家队伍远去的方向。
  
  那个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出所料,应该是快到了吧!
  
  夜元宸缓缓收回目光,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狼狈的身体。
  
  衣衫早已被刀剑割成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新伤叠旧伤的痕迹,青黑的血脉在皮下蜿蜒如蛇,狰狞而可怖。
  
  他的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右腿每走一步都在剧烈颤抖,肋骨至少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能听见胸腔里传来的杂音。
  
  他咬紧牙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牙龈渗出血来,咸腥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以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撑住枯树干,一点一点地把身体从树干上剥离。
  
  脱离支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猛地晃了一下,像一幢地基被掏空的危楼,摇摇欲坠。
  
  他用尽全身力气,把重心压在相对完好的右腿上,左腿拖在后面,以一种近乎滑稽的姿态,迈出了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
  
  就这样慢慢的,一步一步。
  
  血迹在山路上蜿蜒,一滴一滴,像是用朱砂点下的路标,从厮杀的中心延伸到密林深处,延伸向那个他从未去过、却在心里念了无数遍的血脉故里。
  
  北漓国门。
  
  薄雾如纱,笼罩在巍峨的城墙之上。
  
  这座矗立在边陲之地的雄关,墙体以黑石砌成,历经百年风霜,表面布满了刀痕箭疤,像一张饱经沧桑的老人的脸。
  
  城门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北漓。
  
  风从北方吹来,裹挟着边地特有的寒意和沙砾的气息。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裹着厚重的皮甲,手持长矛,在晨光中来回巡视。
  
  目光警惕而锐利,常年戍边的经历让他们的直觉异常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道长长的尘线。
  
  那是一条烟尘组成的巨龙,贴着地面翻滚涌动,以一种急促而慌乱的节奏向国门方向逼近。
  
  马蹄声杂乱无章,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粗粝而沉闷,其间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嘶喊,催促,还有孩子的哭声,被风撕成碎片,断断续续地传来。
  
  城墙上的一个士兵,警惕的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腰间的长刀猛的拔鞘而出。
  
  只见一队人马从尘雾中冲了出来,车队规模不大十余辆马车,但每一辆车都跑到了极限,马匹口吐白沫,蹄铁磨损严重,有几匹马的后腿已经明显在打颤。
  
  逃难的人??
  
  城墙上,值守的百夫长瞳孔猛地一缩。
  
  他抬起右臂,五指张开,那是“止”的手势。
  
  在他身后,一排弓箭手齐刷刷地举起长弓,箭矢上弦,弓弦拉满,发出整齐划一的嘎吱声。
  
  “北漓境内,前方何人。”
  
  百夫长的声音从城墙上炸开,浑厚而威严,像一声惊雷从天而降,“报上名来!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车队在最外围的射程边缘猛地刹住。
  
  马匹嘶鸣,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尘土在车队的四周扬起又落下。
  
  马车上,白家老幼妇孺瑟缩在车帘后面,透过缝隙看着城墙上那排冷森森的箭矢,瞳孔里倒映着死亡的寒光。
  
  夜宵勒住缰绳,跨下的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在空气中蹬了两下,重重落回地面。
  
  他抬头望向城墙,冷冽的寒光刺进他的眼睛,他没有躲闪。
  
  身后,白家大少白玉衡骑马赶了上来,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宵兄弟,他们来者不善。城墙上全是弓箭手,硬闯的话……”
  
  “我知道。”
  
  夜宵打断了他,声音很轻,目光却死死盯着城墙上方那个百夫长。
  
  从神医谷方向被逼退之后,他们的车队就一直在往北走。
  
  那些沿途追杀的杀手,在某个节点之后忽然变少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夜宵不是没察觉到这种变化,有人在暗中替他们清理尾巴。
  
  而那个人行动极其隐蔽,出手极其干净,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早就等在那里。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谁,也不确定那个人是敌是友。
  
  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真的要杀他们,没必要在路上浪费那么多力气。
  
  城墙上,就在百夫长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空气忽然像水波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个人影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长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是两颗没有温度的墨色石子。
  
  他看起来大约四十来岁,但鬓角已经花白,像是被北地的风雪提早染了色。
  
  他身上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军牌,没有腰牌,甚至连一件像样的武器都看不见。
  
  可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城墙上的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
  
  那种气势不需要任何外物来证明,那是久居上位者、见惯生死者的气度,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光是静静地放在那里,就足以让人脊背发凉。
  
  青衣人缓缓走到城墙垛口前,双手撑在冰冷的石砖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城下那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他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不疾不徐,像一把软尺,一寸一寸地丈量着他们。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夜宵身上。
  
  “你们,是从东边来的。”
  
  他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车队前夜宵的耳中。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着不一样的感觉,像是被北地的寒风吹过,带着一种干燥而冷冽的质感。
  
  夜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是。”
  
  “中原人。”青衣人又道:“北漓不欢迎中原人,你们应该知道。”
  
  “知道。”夜宵的声音平稳,但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收紧。
  
  青衣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夜宵,在车队中扫视了一圈,像是寻找着什么。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短暂的停顿不过一两息的工夫,已经足以让夜宵捕捉到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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