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连环 (第2/2页)
宇文杰说:“这叫游兰草,是属下的厨子无意间从集市上发现的,据说是从深山挖来的,光是清炒,滋味就非常好。”
“没错!”鹰王很赞同他这样的说法,又拿起筷子吃。直到将盘子里的游兰草全部吃光,他才停箸。
宇文杰看着盘子变得空无一物,血色极好的脸上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鹰王耳边响起来:“殿下,让奴婢来为您满酒。”
鹰王转过头去,触目便看到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女。这个少女,身形纤弱优美,更为难得的是一张皮肤白皙的脸,五官很是娇媚。她手持银酒壶,用很好看的姿势伸长双臂,替鹰王将酒杯倒满。
鹰王在她如水双眸盈盈注视之下,将酒杯端起来。
少女含情脉脉,使得他不得不举杯将酒饮尽。
酒杯空了,少女又将酒杯倒满。
宇文杰以及银安殿上的人都在看,鹰王对女人的抵制力果然薄弱。少女倒酒倒得有多快,鹰王喝酒喝得就有多快。少女手都倒酸了,鹰王也就饮完整整一壶。
刚放下酒杯,鹰王另一边又出现了一个少女。那少女穿着红衣,容颜艳丽,倾身倒酒之时,敞开的衣领下,隐隐可见一片雪脯。
这样一个诱人的尤物,是男人,自然更加不能抗拒。
相同的一壶酒,鹰王以更快的速度继续饮完。
宇文杰看到第二只银酒壶都已经倒空了,笑容欢畅站起来,对鹰王说:“主上,酒还喜欢吗?”
鹰王醉眼迷蒙,瞧了瞧两位倒酒的少女,转脸对他说:“看来,这就是你要进献给孤的两位佳丽咯?”轻轻一笑,说:“不错,还不错!”说着,摇摇晃晃站起来。
宇文杰眼看计谋得售,心跳加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指白衣少女、红衣少女说:“一倩、红绡,快将主上扶到内殿去。”
颜一倩、虞红绡,这两个娇媚的少女一起站起来,伸手来扶鹰王。
鹰王却将她们轻轻拂在一边,凤眼微眯,对宇文杰说:“宇文卿,看得出,你对孤很是用心。”顿了顿,看着唯唯诺诺的宇文杰,又说:“可是,你知道吴伯渠给孤进献了什么吗?”目光扫向贺琮。
贺琮以及随身进殿的三名侍卫粒米未沾唇、滴水未沾唇。这时候,鹰王看他,他明白鹰王的意思,转头对他身边的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出去了,不一会儿,带进来一个女子——
又是一个女子!
宇文杰已经做好足够的准备,可是,当看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内心狠狠一震。
在训练颜一倩和虞红绡时,他过于刻意,将冷香儿作为培训她们的参考。因为冷香儿成功了,所以,他也期待按照冷香儿的模式规划出的颜一倩和虞红绡同样获得鹰王的欢心。但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他的方向似乎完全错了。
柔美的冷香儿,有一个也就够了。而鹰王是花丛猎艳的高手,他选择女人,就好像选择一件艺术品,该当个性鲜明,才当得起珍贵的孤品。
从门外被领进来的这个女人,一看,就和平常能看到的女人完全不一样。她那精心梳理好的头发上缀满了五彩石做成的首饰和珠链,映衬得一张鼻挺目深的俏脸尤为醒目突出。颜色微深的皮肤,除了胸部和腰下被衣物挡住之外,大部分都裸露在外面,光滑细腻的手臂看起来很健康,修长有力的双腿走动时则显得轻盈又灵活。她向众人走来,一双大大的眼睛目光无比灵动,厚厚的嘴唇微微抿着,精巧的嘴角轻轻一抬,一张脸顿时好像花朵绽放了一样,无比鲜活起来。走到鹰王面前时,那露在外面没有一丝赘肉的细腰轻轻一摆,双手举起,便跳起了原始而又充满诱惑的舞蹈。
和这样一个女子比,颜一倩和虞红绡就像两根木头一样。
鹰王对颜一倩和虞红绡说:“她叫龙湘婷,你们和她认识一下。”
龙湘婷舞到案几旁边,端起一壶刚刚放在鹰王手边的酒,就着空酒杯倒满。倒完了,另一只手在空中一抓,变戏法一样,手上变出一束绿茵茵的游兰草来。
鹰王大声叫好,宇文杰看得瞠目结舌。
龙湘婷将绿茵茵游兰草的叶子扯下来,撕碎了,放在酒杯里,摇了摇,清澈的酒,浸泡着碧绿的叶子,颜色古怪中不失清丽。
龙湘婷将杯子举在大将军府两位佳丽面前,朱唇轻启,曼声细语:“二位,首次相见,妹妹敬你们一杯。”
颜一倩和虞红绡的脸,立刻变白了。
鹰王的眼睛不知不觉失去了暖意,一双眸子好像被冰封了似的,冷冷之间光芒闪动。
宇文杰的心“砰砰砰”跳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快,最后,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鹰王对颜一倩和虞红绡说:“为什么不喝呢?这红珠果和游兰草混合之后的药酒,滋味非常,你们给孤灌了那么多,自己怎么不也喝上一口?”刚说到这里,他正挺立的身躯蓦地一晃,接着,整个人往案几上栽倒。
宇文杰一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刻拔出一把闪亮的匕首,抢上去。而贺琮等人待要救主,那手持酒杯的龙湘婷蓦然将酒杯横着一扔。那由红珠果和游兰草混合的药酒化成了一股弧线。贺琮当先往后一闪,和药酒便全部洒在地上。
宇文杰将摔在地上的鹰王拉起来,然后将匕首压在他的脖子上。
龙湘婷也反戈了,亮出两把闪亮的短剑,指住正要往上冲的贺琮。
宇文杰对这个变故所料未及,一边拼命压住鹰王,一边对龙湘婷说:“你、你到底是谁?想要做什么?”
龙湘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贺琮,嘴巴里冷笑一声,说:“我是银门岛主派来的,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帮你。”
两个人一起对贺琮大叫:“往后退,不要上来!”
贺琮退下好几步之后,宇文杰才对龙湘婷说:“我以为吴伯渠那个老匹夫只是将我卖了。他将你送来,难道不是为了接近白瀛楚?”
龙湘婷微微一笑,俏丽的容颜顿时妩媚。她的目光缓缓在贺琮等人身上游走,过了一会儿,才回答宇文杰:“你说的没错,只不过,有时候,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人意料之外。”
红珠果和游兰草混合之后有剧毒,鹰王又服用了很多,此时此刻,腹中自是剧痛。他额头沁出汗珠,身体也蓦然高热,一张脸先是惨白,接着便开始发青,青到发绿,直到绿油油。
宇文杰用力拉着他的身体,嘴巴凑在他的耳边,咬牙切齿说:“你知道我给你喝的是红珠果酒,还敢吃那盘游兰草,真是胆子够大。”
鹰王闭着眼睛,碧油油的脸色略微好一些,方才睁开眼睛,对他说:“就是为了那几万兵器,还有那十艘战舰是吗?”
宇文杰大叫一声:“自然!”将军府的兵士早就埋伏在四周,鹰王一经被俘,他们便手持兵器,蜂拥而出。
鹰王游目看去,这一队人,乌泱泱的,足有五百之数吧。
宇文杰,这一番心意,可算坚决!
宇文杰事已经做了,反悔也失去了意义,干脆咬牙切齿对鹰王道:“紫荆虽然多矿山,可是,制造大批兵器以及十艘战舰,你可知道,需要花费我多少人力物力和财力?表面上,你给予我帮助,实际上,还不是将我变成你的附属。我一时疏忽,中了你的圈套,现在,我要自救,如是而已!”见五百兵士将以贺琮为首的天都侍卫统统围住,恐他们合力突围,便用刀压紧鹰王的脖子,然后对贺琮大叫:“贺将军,你是有胆有识之人,若放天都与你一人管辖,你意下如何?”
贺琮“刷”拔出肋下长剑,将军府兵士长矛所指,顿时大半都朝向他。
宇文杰对鹰王说:“白瀛楚,让你的属下放弃抵抗吧,我给你个全尸。”
鹰王明白他的心思。贺琮也是黑风三十六骑里一等一的好手,贺琮身边有三人,殿外还有四人,这八个人,只要合在一起,殿上这五百人不是对手完全是非常可能的事情。
宇文杰已经不将鹰王放在心上,但是,鹰王的这些属下,他还是非常忌惮。
如果他杀死了鹰王,贺琮不同意放弃攻击执意兵戎相见,那么,宇文杰也好,将军府上下也好,都会成为给鹰王陪葬的殉葬品。
这么一来,岂不是既搬起了石头,最终还是砸了自己的脚?
宇文杰迟迟得不到贺琮的响应,鹰王又不能如她所愿,头上的汗珠更是不可遏制,大颗大颗滚落。
就在这时,鹰王的脸色反而越加平静起来。他伸出手指,轻轻去推宇文杰的手腕。宇文杰过于紧张之下,竟然没有发觉。待他发觉之时,匕首已经离开鹰王的脖子。
鹰王长身而立,伸手一掸弄皱的衣襟,神色安然,对所有人说:“好了,戏码都上足了,该散的,都散了吧?”
“你说什么?”宇文杰简直觉得他已经疯了。仗着自己人多,这时刻还是可以搏一搏,干脆对兵士下令:“将他们全部拿下!”
五百兵士,各自成团,将兵器全部举起来。
长剑对阵长矛,劣势很明显。但是,贺琮等人所擅长的,除了剑法之外,还有鹰王亲授无比巧妙的轻功身法。银安殿占地虽大,但是也无法让五百人同时出招。往往是二十人围住一个人。而这二十人之间所产生的空隙,已足够贺琮等人寻找生存空隙。他们仗着自己快捷的身法,在长矛集体刺过来时飞快趋避。找到空隙,便插入到敌人近身处。距离缩短,双方顿时变成了近身战。天都侍卫们的长处也就可以发挥。手起剑落,“刷刷刷刷——”,顷刻间,便夺了许多人的性命。
贺琮平日里性子是很谦和的,但是,真正到了生死存亡关头,他也就顾不上了,在战团中冲杀,他一个人,便砍杀了五十数之多,一身黑袍,被鲜血浸透。那鲜血刚刚飞溅到身上时还是红色,但迅速被布料吸吮之后,这红色,便淹没在原本的黑色之中,只看到黑衣上暗黑的颜色深浅不同,而他脸上、手上,衣服盖不到的地方,已经血色斑驳。
鹰王对宇文杰说:“这蓬莱洲,早晚是要变成一个整体,这一点,你应该知道。何必放不下盘踞一方势力独大的幻想,便似之前,安安分分做孤的臣子,那该多好。”
宇文杰已经被银安殿上的战斗给震慑住,瞧着他时,也只能说一句:“你已经中了红珠果与游兰草的毒,这话,至少跟你是没有关系啦。”
谁料鹰王轻轻一笑,说:“是吗?”
这时,大殿外又起了变故。一名长相神似宇文杰的青年带着许多弓弩手过来。那些弓弩手占据了制高处,总体呈扇形排开。神似宇文杰的青年大概射箭技术很好,这时拉开手中一把看起来分量不轻的强弓,一只冷飕飕铁镞,对准人群中奋力厮杀的贺琮。
眼下,贺琮便是将军府第一要紧需要除去的人了。
宇文杰眼看局势将要扭转,己方胜利在望,顿时瞪大眼睛观看,兴奋地忘记了一切。
没有人注意天都侍卫以外的人了。
那青年,弓拉到满月,目标也瞄准到十成十。贺琮本事纵高,对付身边如蝗般的兵士已是拼尽全力。这一箭射来,这位知名的天都将领,便要为了自己的主子,身先士卒提前捐躯。
就在那青年将箭射出的那一刹那,宇文杰对局势也满是成竹在胸,变故发生了。
一只闪亮的匕首射了出去!
这支匕首,动在羽箭之后,但是,却在一个无比刁钻的角度,以无可抹杀的完美之姿,撞中了羽箭的箭杆。
那支被强弓射出的箭,犹如一根绷紧了的钢丝,突然中腰受到强击。箭顿时断了,前后两段还以非常快的速度飞快旋转,后面半支继续往前,方向略偏,撞在一个兵士挥起的长矛上跌下来;前面的箭头则以一个上行的路线,“琤!”直射入房梁。余力未绝,短短的箭身竟然晃个不迭。
宇文杰认得那匕首,分明就是刚刚他拿在手上的那把。刀把上还有一颗硕大的明珠,剖成了两半,正反更镶一半。
这把匕首,怎么突然神奇地飞了起来,还撞飞了自己的儿子射出的那支足够要了贺琮性命的剑呢?
射箭那人,正是宇文杰的大儿子宇文卓然。见此情景,也是一脸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