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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第1/2页)
  
  子时,城南土地庙。
  
  正是月上中天的时候,清辉洒落满地。
  
  如意落足在土地庙前,直接推门进去,只见庭中空空如也,迦陵独自一人身穿寻常女子服饰,背对着她立在庭中。听到声音,迦陵蓦然回头。看清来者确实是如意后,她的眼神混杂着惊喜与恐惧,道:“果然是你,任左使。不,阿辛,你还活着,我真开心。”
  
  如意审视地看着她。
  
  迦陵道:“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林己啊,当年和你一起在白雀申字第五期,总睡你对面那个。”她神色忽地黯然起来,道,“你当左使的时候,我才是一个小小的紫衣使,难怪你不记得我。”勉强笑了笑,才又道,“不过我现在也做了右使啦,改名叫迦陵,因为我再也不想被人用天干地支的代号去称呼了。”
  
  如意自认同她没什么交情,还有当初邀月楼上围攻之仇。听迦陵句句点情,却也没有戳破,只冷冷地打断她:“特意约我来,只是想叙旧?”便打量一下周边,直言道,“埋伏在哪,都出来吧。”
  
  迦陵苦笑道:“以你的耳力,难道还不知道这里没有第三人?”她深吸一口气,正色看向如意,道,“尊上,我孤身前来,除了表明诚意,还想跟您坦承一件事——”她蓦地跪下,低头道,“向六道堂出卖梧都分堂灭门的命令,确实出自我手!”
  
  她坦白得太过容易,一目了然地别有隐情,只等如意去问。如意便随势问道:“为何?”
  
  迦陵道:“上峰有令,不得不从。”
  
  如意讥讽地看着她,道:“你以为把罪过全推到指挥使身上,我就会相信?”
  
  迦陵抬起头,恳切地望着她:“信不信由你。可是阿辛,我是真的想活下去,才不得不听邓恢之命行事。”说着,两行清泪便从她眼中落下,黯然道,“这叫投名状,如果我不做这样自绝后路的事,邓恢就不会相信我已经真正臣服于他。你查过他的履历吧?他父亲死在白雀手里,所以他恨毒了朱衣卫。被圣上派来整肃朱衣卫后没多久,他就在卫中大肆排斥异己,不单逼得老指挥使自裁,当时的左右使也被他罗织罪名,扔进了毒蝎池……所以,当他暗示我把收买胡内监的钱截留上交,并且出卖梧都分堂顶罪的时候,我不敢不从。要是以前,我还是孤零零一个人,豁出命去也就罢了。可是,”她低下头去,摸着自己微凸的小腹,面色变得柔和起来。
  
  如意面色微变:“你怀孕了?!”
  
  迦陵的脸上满是做母亲的幸福,说道:“才四个月不到。卫中禁止女子有私情,我只能勒着肚子尽量瞒着。等过阵子找个外出公干的机会,悄悄地把他生下来。”她忽地一抖,脸上露出喜色,“啊,看,他踢我了。”她抬头看向如意,对上如意的目光,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轻轻问道,“可是,你还是想杀了我,替梧都分堂那些人报仇,对吗?”
  
  如意没有回答。
  
  迦陵惨笑着,低下头去:“我就知道。看到陈癸的尸首之时,我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觉悟了。我不该为了孩子为了自己,背弃了手下;更不该为了苟活,就被邓恢胁迫……我狠毒、我自私、我杀人如麻……”她说着便渐渐激动起来,“可是,这不就是我们打小做白雀时就学的东西吗?这不是我们朱衣卫一直在干的事吗?我只是想活下去啊,凭什么,凭什么就是该是我死?!”
  
  她双指紧扣地上,失声痛哭起来。很久以后,她才扬起修长的脖颈,对如意道:“你动手吧,只求你别折磨我,快一点,我怕疼。”泪水再次滚落下来,她说,“你知道的,以前我们一起做白雀的时候,我就最怕疼,管教妈妈一拿鞭子打我,我就从了。”
  
  如意一直沉默着,冷眼看着她情绪丰沛的表演,此时方道:“行了,你说这些,无非就是想打动我而已。你知道我以前就不杀有孕的女子。”
  
  迦陵有些尴尬,但很快便又道:“如果我只是为活命,大可以学你假死躲起来,天下之大,你未必就能找得到我。”
  
  如意不置可否,只姑且顺着她问了句:“那你为了什么?”
  
  迦陵忽然再次激动起来,慷慨道:“为了整个朱衣卫!阿辛,邓恢他就是恨我们,恨朱衣卫的每一个女人,必需得有人去阻止她,否则赫赫威名几十年的朱衣卫,还有那么多的朱衣卫姐妹们,都会被彻底毁掉的!”
  
  如意冷眼看着她:“你想挑动我去杀他?”
  
  迦陵忙道:“当然不是。”盘算接二连三地被如意拆穿,她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脑中飞速转动着,忽地想到些什么,再次抬眼看向如意,问道,“阿辛,你知道为什么圣上一直认定是你杀了先皇后吗?”
  
  如意的眸子猛地一缩。
  
  迦陵察觉到她情绪终于有所波动,心下稍安,立刻向前膝行一步,紧盯着如意,道:“是邓恢,那会儿他是圣上的飞骑营首领,是他串通先皇后的贴身宫女阿碧,说你给先皇后出了歪主意,要她以死相逼圣上立二皇子做太子,所以娘娘才上了邀月楼,最后不幸亡故。圣上恨你挑拨事端,染指国器,所以才不由分说将你打入死牢,否则,他无论如何也应该听你分辩一回的!”
  
  如意的手不由攥紧了,眼中是恨意灼灼,却犹然道:“不可能,我不信!”
  
  迦陵道:“我以我腹中的孩子发誓,绝无一字虚言!”如意依旧不信,迦陵一咬牙,道,“那我们一起到圣上那里,当面跟他对质!阿辛,今晚圣上在宫外进香,防务也有一部分是朱衣卫在负责。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揭发邓恢,洗去你身上的冤屈?以往我一个人不敢,可今天,我豁出去了!否则就算你今天放了我,我迟早也会死在邓恢手上……”
  
  如意立刻有了决定,道:“圣上在哪里进香?!”
  
  迦陵一指外面:“南大寺。”
  
  迦陵和如意奔驰在道路上,马蹄声踏破沉沉暗夜。行至半途,如意突然一勒马缰,指着另一条路:“走这条路。”
  
  迦陵微微一愕,苦笑道:“你还是不信我,觉得我会在路上有埋伏?行,听你的。”她便拨转码头,随如意奔向另一条道路。
  
  道旁房屋俨然,民居庭院多植花树。不时便有花枝从墙头探出挡住视线,两人一步也不肯稍缓慢,果断地挥剑将花枝削断,继续奔驰。
  
  空中阴云渐渐聚起,越压越低。如意抬头望了一眼,只见花枝之上,月已半遮。
  
  穿过长巷,沿河前行不久,便是一座石桥,桥下丛生大片的芦苇丛。迦陵一指远方夜幕之下的高塔,道:“那边就是南大寺。”如意点头。两人一道拍马奔上石桥。马蹄踏在石板上的哒哒声回荡在寂静的夜色之下,分外清脆。
  
  就在两人奔上桥头的一刹那,如意突然出手,撒出一把银针射向与自己并骑的迦陵。迦陵急速反应,在马上使了一个铁板桥躲避。银针刺中她的小腹,几团飞絮顿时飞散出来。
  
  等到迦陵落地之时,如意已经仗剑杀到,迦陵匆忙拔剑抵御。如意手中剑光快得如疾风骤雨一般扑面而来,迦陵被逼得步步后退,渐渐抵御不住。眼见着剑光冲破防御,迎面劈来……关键时刻,迦陵的手下终于赶到,及时出手帮她阻住如意的攻击。
  
  三对一,局面一时陷入僵持。迦陵终于得以缓一口气,扯去缠在腹部的假肚子,问道:“你怎么看出破绽的?”
  
  如意手上剑气一荡,震得两个朱衣卫同时后退。她目光专注在战局之上,杀气四溢,随口道:“第一。刚才我带你走的那条路,旁边开的全是夹竹桃花,孕妇最怕这个,可是你连避让的动作都没有,只能说明你根没有怀孕。”
  
  如意再次攻上前去,刺中其中一人,一脚将他踢开,道:“第二,你刚才说得那么凄惨,可惜,如果你只是被逼对梧都分堂的人下手,根本用不着一路追杀我,最后甚至动用了亲信珠玑。”说话间她已又刺倒了第二人,道,“第三,当初邀月楼下,是你带着人围攻我。而我从来不会轻信自己的敌人。”
  
  眼前就只剩迦陵一人,如意已是游刃有余。她一边提剑进攻着,一边说道:“刚才你虽然同意选择另一条路,但这道桥是南大寺的必经之路,在这桥下设伏,最是合适。”话音落下时,已然将迦陵逼到死角,她冷冷地看着迦陵,道,“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蠢,设个陷阱都没点新意。”
  
  迦陵有片刻慌乱,却突然一笑,阴森地看向如意,道:“可我有一点和以前不一样了。”如意一挑眉,迦陵便道,“我现在是右使,而你,只有一个人。”
  
  言毕,她蓦地飞出,在空中发出一声长啸。
  
  长啸声中,只见桥下的芦苇丛中,桥边的草丛、树丛、大石后,黑影接连不断地现身出来——竟是早已埋伏在此的朱衣卫。乌云悄然遮蔽了月色,地上一片沉黑。黑暗中,数十名朱衣卫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等迦陵落地时,一众朱衣卫已将她团团拱卫起来。石桥两端的出口,也已被朱衣卫重重包围。
  
  迦陵目光阴寒地看着如意,冷笑道:“就算你是朱衣卫有史以来最好的刺客,今天我也能把你耗光了!大伙儿听着,伤她者,赏金二十,杀她者,赏金一百!”
  
  如意退后一步,目光警惕地评判着步步逼上前的一众朱衣卫。突然间,她耳朵微微一动,随即便缓缓笑了。迦陵立时紧张起来,狐疑地问道:“你笑什么?”
  
  “她笑你猜错了,她不是一个人。”
  
  ——清朗的声音响起的同时,一个男人从芦苇丛中飞起,落足在如意面前。看到如意脸上的血迹时,他微微皱起眉,伸手轻轻地帮如意抹干净。
  
  如意任他施为,只含笑看着他。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视着,视一众朱衣卫如无物。
  
  迦陵错愕地向着那人来时的方向望去,只见底下芦苇丛凌乱倒伏,原本埋伏在那边的朱衣卫早已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不过咫尺距离,她竟是丝毫都没察觉到那人究竟是何时动的手。
  
  迦陵大惊失色:“你是谁?”
  
  男人淡淡地道:“六道堂,宁远舟……”说话间,迦陵身旁瑾瑜已悄悄摸出暗器,准备趁机偷袭。如意眼都没抬一下,手中银光一闪,已射出一枚暗器将瑾瑜反杀。与此同时,宁远舟从容拱手,将话说完,“幸会。”
  
  朱衣卫中一片惊乱,迦陵的眼眸急剧收缩,看着如意,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找六道堂的堂主当你帮手?任辛,你不是从来都不相信任何人,只会独来独往的吗?!”
  
  如意看向宁远舟,淡淡道:“人是会变的,你不一样了,我自然也不一样了。”
  
  她原本确实是打算独自赴约的,可这一次跟宁远舟打过招呼,离开四夷馆时,她走着走着,却忽然停住了脚步。片刻思索之后,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转过身去,对宁远舟道:“你总说我喜欢独自行动,这一回你陪我去,好吗?”
  
  宁远舟原本正在回廊下默默地目送着她,闻言一怔,随即舒心地笑了。
  
  “任君差遣。”他说。
  
  两人一道去了土地庙,料想迦陵不会明目张胆地在那里设伏,便由如意带上迷蝶前去赴约,宁远舟在外围随时接应。
  
  路上如意见迦陵对夹竹桃花枝不闪不避,知她怀孕是假。便削断沿路墙边伸出的花枝,趁着花枝飘散之时,放出迷蝶,联络宁远舟,宁远舟便跟着迷蝶,一路追来此地,发现迦陵唤来帮手,便现身接应。
  
  迦陵见二人相互信任,全无隔阂。只能一咬牙,号令:“上!”
  
  朱衣卫们一拥而上,向着两人杀去。如意与宁远舟联手会敌,他二人都是绝顶高手,此时淋漓尽致地施展开来,双剑合璧,攻防之间配合得默契无隙,宛若合为一体。朱衣卫们如何能敌?不过几个来回,就有七八个朱衣卫受伤倒下。
  
  空中隐隐有闷雷响起,天地一片肃杀。
  
  迦陵心中已生出惧意,却仍是垂死挣扎着,冷笑道:“可惜就算你们是神仙下凡,也抵不过枪林箭雨!”一弹指,向空中发出了发出鸣镝,狰狞地盯着如意,道,“一柱香之内,在附近驻守的羽林卫必会赶到!你们有本事能在一柱香之内杀光我们所有人吗?”
  
  宁远舟长叹一声,道:“唉,知道我是怎么坐上六道堂堂主的位置的吗?不是凭这个,”他扬了扬手中的剑,“而是凭这个。”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言毕他挥手掷出一颗弹丸,朱衣卫们忙挥剑去挡,弹丸却在空中爆开,陡然炸出一团烟雾,将站在最前面的迦陵等人呛得咳嗽不止。
  
  宁远舟反手执剑而立,扬声道:“朱衣卫的人都听着!迦陵是杀了你们陈左使和梧都分堂卫众的真凶!现在,我们在为他们报仇!她的性命,我们一定会取!而你们可以选择:要么留下来,在羽林卫来之前,有六成的机会死于我们手中。要么,现在就走,就当今晚没来过这里,什么也没看到。否则,就算你们今晚能活下来,明天也会被邓指挥使当作迦陵的同党治罪!”
  
  迦陵惊怒万分,忙吼叫:“别听他的!”但她声音已被呛得嘶哑,根本就传不出去。她捂着喉咙,惊恐地后退了一步。
  
  而宁远舟的话,已令朱衣卫中不少人心生动摇,开始犹豫。
  
  如意立时便领会了宁远舟的用意,她目光巡视一圈,扬声道:“珊瑚!卢庚!”
  
  闻声,朱衣卫中有一男一女下意识地一震,女子已脱口应道:“属下在!”
  
  如意看着二人,问道:“你们还认得我吗?”
  
  两个朱衣卫犹豫了一下,都点了点头。
  
  如意便怒声道:“回答我,我任辛自入朱衣卫,是不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朱衣卫被她目光一慑,立刻齐声应道:“是!”
  
  说话间,迦陵的亲信已回过神来,悄悄移到如意身侧。趁她不备,疯狂地挥剑扑上去。如意身如鬼魅,旋身避开几人的攻击。手中长剑顺势一送,其中一人已被她穿胸刺死。
  
  如意目光看向其他人,道:“我知道你们都追随迦陵,但从此刻起,我只诛首恶,绝不再寻你们的麻烦——”她拔出剑来,那人的尸体滑倒在地。如意一横剑锋,此时恰有闪电划破天际,银光照亮了剑锋上的血迹,也照亮了如意决绝的面容,她冷冷说道:“以此为誓!”雷声轰隆隆地滚地而来。
  
  朱衣卫们心中震撼,无不呆立当场。
  
  宁远舟见状,高声鼓动道:“你们加入朱衣卫的时候没得选择,但现在,你们还可以选!”
  
  迦陵此时终于缓了过来,带着剩余的手下疯狂地挥剑攻向二人,边打边吼道:“你们别听他的!听到马蹄声了吗?羽林军的人已来了!”
  
  朱衣卫们犹豫不决,不知究竟该帮哪边。
  
  宁远舟一手负于身后,单手持剑与迦陵交锋,游刃有余道:“那你发出鸣镝之前,有没有想过,现在的羽林卫将军是谁?!”
  
  珊瑚突然醒悟,眼神一亮,高声应道:“长庆侯李同光!任左使的徒弟!”
  
  迦陵一怔,面色刷得变为雪白。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如意干掉了迦陵另一亲信,反手一剑刺入迦陵小腹。迦陵捂住小腹,踉跄着向后退去。她还想再喊人帮手,举目望去,却见不知是谁带头,朱衣卫们都不约而同地掉头向桥下奔逃,纵使负伤之人也强忍着疼痛,踉跄而去。
  
  她被抛下了。
  
  迦陵不可置信地伸出手去,徒劳的吼着:“别走!回来!”但无人回应他,很快,所有人就都消失不见了。
  
  现在,她就只剩孤身一人了。
  
  失去帮手之后,迦陵所有的底气和胆量都在一瞬间瓦解殆尽。见如意向她走来,她惊恐地后退着。不料石桥栏杆在刚才打斗中已然断裂,迦陵向后一靠,整个身体就和栏杆一起坠入了水中。就只有坠落时的惨叫声从黑暗的桥下飞出,划破了整个夜空。
  
  李同光率众纵马赶到河边,正听到迦陵的尖叫声和紧随其后的落水声,立刻拍马赶上前去。
  
  等他赶到石桥边时,桥上已是一片寂静。如果不是还有几具尸首孤零零地横在桥上,几乎看不出来这里发生过一场血案。李同光率众下马,手下们各自四散开去搜查线索。
  
  李同光站在桥上,目光扫视着四周,忽地一道闪电亮起,将桥面照得雪白。暗处似有亮光一闪,正落入李同光眼中。李同光走到石桥缝边,果然在石缝儿里找到一枚银针。他将银针拾了起来,细细观看着,不知认出了什么,他眸中忽有星光一闪而过。
  
  朱殷上前回禀道:“大人,那边有带血的足迹……”
  
  李同光一抬手,示意他闭嘴。众人也都立刻噤声。
  
  李同光站起身来。面上淡淡的,却颇有闲情地环顾了一眼四周,道:“这儿风景倒是不错,看这天气,是要下雨了。”
  
  众人都不解其意。
  
  李同光又道:“既然下雨,就会冲走很多东西。”
  
  朱殷已然会意,忙道:“是!”
  
  李同光道:“记——子时三刻,羽林卫得鸣镝报警,至清溪桥桥头,见朱衣卫三女一男横尸,别无痕迹,疑内斗而死。”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忙齐声道:“是!”
  
  李同光看向桥下河流。不知何时起了风,滩上芦苇低伏,蓬絮轻摇,原本平阔无波的河面波澜渐渐涌起。纵使先前曾有人来往躲藏,也早已寻不见痕迹。但那些总是似有若无地缭绕在李同光眼中的疯劲,却似是已得了安抚,悄然化作一片烟云。
  
  黑暗中,水声潺湲。
  
  迦陵的“尸首”仰面朝天,僵硬地在河中漂流着。但若近前细看,便可发现那“尸首”正睁着眼睛紧张地观望着四方。待她终于顺着水流飘到了一处桥洞下,忙借着桥下阴影的遮蔽,迅速翻过身子,灵活地为自己裹伤服药。确定四周无人后,她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和冷笑,向着河岸游去。
  
  可就在她接近河岸的那一刹那,岸边停靠着的一艘画舫上突然亮了起了灯。黑暗中,那灯光刺眼之极。迦陵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便听到一个令她心胆俱丧的声音:“你又猜对了,她果然没有死。”
  
  ——是宁远舟。
  
  迦陵惊惧至极,正欲游走,一根削尖了的青竹已迎面袭来。水中动作迟缓,她躲闪不及,只勉强避开了头脸,肩头已然被青竹刺穿。而后不及有所应对,肩头已有剧痛袭来。迦陵模糊地看到船上的如意执着青竹的另一头高高一扬,自己的身体便被挑飞出去,片刻之后,便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那根青竹依旧穿在迦陵肩头上。如意扭动青竹,迦陵立时便疼得抽搐起来。如意这才停下手来,便站在迦陵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地道:“虽然我问过很多人,但我还想听你亲口说一次,为什么要出卖整个朱衣卫梧都分堂?就为了贪墨收卖胡内监的那三千两金子?”
  
  迦陵笑着,喘着粗气:“不然呢?你以为我还能像陈癸那样,投靠皇子?我们是女人,朱衣卫里的女人,没有明天,也没有人会真正信任我们。我不想被邓恢除掉,不想步你的后尘,我得为自己安排后路,所以我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如意一时默然。又问:“我义母、还有玲珑家人,也是你下令杀的?”
  
  迦陵冷笑着:“事到如今,这些还重要吗?”
  
  “重要,”如意道,“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迦陵讥讽地笑了:“那我们不是命?那你之前杀的那些人,不是命?你能活到现在,还不是踩着别人的尸骨上来的,我今天栽在你手里,不过是运气不好,不代表着你就是正义的!”她强忍疼痛,喘着粗气看向宁远舟,恶毒地说道:“宁堂主,你被她迷住了吧,我告诉你,她全是装的,她和我一样,都是最卑贱的白雀出身,天天在男人的身边出卖色相,不管多恶心的事都干过,她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如意身子一僵。
  
  宁远舟握住了如意的手,淡漠地看着迦陵,道:“你错了,不管她做过什么,她都和你不一样。她手辣,我心狠,正好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迦陵愣住了。随即,她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是凄凉,最终笑声变为抽泣。
  
  “凭什么,”她满脸是泪,仰着头,嫉恨,却更多不甘地质问着如意,“凭什么你就运气这么好?!我费尽了全身的劲,坐到现在的位置,可还是只会被他们骗,被他们骂!”
  
  如意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待她哭得够了,便又问道:“圣上认定我是刺杀娘娘的凶手,当真因为是邓恢?”
  
  “我说了,你会让我痛快地死吗?”
  
  如意点头。
  
  迦陵却又道:“我还有一个要求,答应了我才会告诉你。”
  
  “说。”
  
  迦陵道:“把我的尸身伪装成是力战北蛮间客不敌而死的。”
  
  如意大为意外:“为什么?”
  
  宁远舟却明白了过来,叹息了一声,道:“她想学陈癸,死后算殉职,这样朝廷会有追封。”
  
  迦陵笑了:“不错。因我而死的人,我用命去还。可我不想像其他卫众那样死得没声没息,只变成册令房上一个被涂黑的名字,我要我哥哥知道,我不是一个只会出卖色相的贱人,我配得上朝廷香火,不会让家里蒙羞……”她喘着气,艰难地撑着身子,仰头看向如意,“你不答应,我就咬舌自尽,这个秘密,你,就永远都不可能知道了。”
  
  如意点头道:“我答应。”
  
  迦陵盯着她的眼睛:“以昭节皇后之灵为誓。”
  
  如意道:“以昭节皇后之灵为誓。”
  
  迦陵这才信了:“好,我告诉你,”她盯着如意,眼中忽就亮起些恶意的光,道,“不是邓恢。”
  
  如意一惊:“那杀了娘娘的是谁?!”
  
  迦陵哈哈大笑起来:“任辛啊任辛,你到现还不明白吗?为什么你去邀月楼救皇后,皇后却不走?!谁会让你家娘娘心甘情愿地死?!”她被血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如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却不肯相信。她拉起迦陵,撕着她的衣领逼问:“你说清楚,是谁?!到底是谁?!”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雷鸣,大雨终于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
  
  迦陵不断地喘着粗气,目光涣散催促道:“我喘不过气来,你快动手,快,我不想被憋死!”她剧烈地喘息着,“快,快!轻一点,我真的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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