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第1/2页)
朝阳初起,晨光照亮了寂静无人的道路。奔走一夜,马匹早已困倦,马背上坐着的杨盈和郑青云也不停地打着瞌睡。
这一夜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梦中杨盈都觉得稀里糊涂。不留神一个盹儿磕在郑青云的肩上,立时惊醒过来,“啊!我们到哪了?”
身后郑青云打着哈欠,扫了眼四周景物:“我看看,啊,应该是离颖城不远了。”
杨盈眼睛一亮,忙道:“那我们赶紧去颖城找金沙帮,金帮主一定会帮我们救使团的!”
郑青云一愕:“金沙帮?”
“对,他们在这一块可有势力了。”
郑青云有些迟疑,敷衍道:“还是别了吧,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别回去再淌混水了。”
“那是我的使团,我怎么能不管呢?”杨盈自是不肯,大约是因天亮,也大约是因路上睡了一会儿,此刻她脑中清明,心也已镇定下来,思路便随之清晰起来,“对了,昨晚我又困又累又怕,都没问清楚那些盗匪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偷了黄金又来袭击我们的吗?为什么只有你带着我逃出来了,孙朗、杜长史他们呢,都躲哪去了?”
郑青云含糊道:“当时乱成那样,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杨盈一下子着急了起来:“这怎么行?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我们得马上去找金沙帮救人!”
她策缰掉转马头,拿起马鞭便欲挥鞭催马而行。
郑青云连忙拉住她的手,阻拦道:“别去!”
杨盈不解地看着他。
郑青云心一横,道:“殿下,我跟你直说了吧。昨天晚上使团闹了盗匪,十万两黄金全丢了,孙朗他们几个一口咬定我是的盗匪的同伙,在庙外头就想对我下毒手!多亏我反应机敏,没着了他们的道。后来,我又打晕了他们和杜长史,这才带着你一路逃了出来。”
他一下子吐露了太多信息,杨盈震惊至极:“什么?!”
郑青云也有些心虚:“我知道这样做不太妥当,但事出从权——”
“这和事从从权无关,你肯定是误会孙朗了!”杨盈打断他,面色已严肃起来。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拨转马头往回走,“这下不能去金沙帮了,我得马上赶回客栈去!”
她正准备挥鞭策马,冷不防手上缰绳被郑青云一把夺去。
郑青云还想阻拦她,急道:“殿下不可!”
郑青云是她的心上人,杨盈不怀疑郑青云的居心,却也不免有些懊恼责怪。一面夺着缰绳,一面跟他讲道理:“青云你太冒失了!你想过没有,我是使团之长,却突然消失了这么久,大家会多着急!”想到发生了那么大的事,郑青云还砸晕了杜长史,她又不见了踪影,杨盈便悔恨不已,“我真是晕了头,居然什么都没问清楚,就跟你跑了出来。”
郑青云却依旧控着缰绳不肯放手。杨盈夺不过他,又急着赶路,终于有些恼了,怒视着郑青云:“放手!”
郑青云见她态度坚决,不肯听话,也急怒起来。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裳,恨恼道:“殿下!你好好看看!”杨盈被他一吼,本能地闭上了嘴低头看去,便见郑青云胸膛上斜着一道长长的带血剑痕。
郑青云露出委屈气恼的神色:“这是昨晚我被孙朗刺的,差一点就伤到了心肺。怕您担心,我一句不提,护着您跑了半宿,可您不单不信我,还怪我!”
杨盈错愕又自责,轻抚着那道血痕,喃喃道:“怎么这么深……疼吗?”
郑青云侧身下了马,背对着她拢起衣服。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气恼道:“臣微贱之躯,哪当得起殿下关怀?”
杨盈忙追下马去:“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刚才太着急了……”
郑青云却不理她,转身就走。杨盈越发心急,忙追上去:“青云,青云……”郑青云却连回头看一眼都不肯。杨盈眼睛一酸,滚下泪来。追在他身后哭着道歉,“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的,对不起,对不起!”
郑青云终于不忍心,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还是怨我,我确实不该自作主张……”他抬手替杨盈擦去眼泪,缓声道,“别哭了,殿下再哭,我就更疼了。”
杨盈闻言更是自责:“是我不好,都怨我……他们不该伤了你,可是、可是我也不能不回去啊,怎么办?!”
郑青云眼光一闪,轻轻地拥住了杨盈:“我知道殿下为难,可是殿下想过没有,黄金现在已经盗匪抢走了,就算你现在着急赶回去,又能拿什么去安国赎回圣上呢?”
杨盈一愣。
郑青云又道:“阿盈,就算拼着你生气,有些话,我也不得不说了。你走之后我才知道,皇后和丹阳王联手送你去安国,其实居心叵测。丹阳王想兄终弟及,皇后也只想拖延时间,生下皇子做太后。他们谁都不想圣上平安回来,所以,才故意哄骗你出使安国……”
杨盈眼睛一酸:“我早就知道了。”
郑青云愣了愣:“你知道?”
杨盈红了眼圈,点头:“可我还是要去安国带回皇兄,这是我身为梧国皇族的责任。”
郑青云有些急了,驳斥道:“这不是你的责任!这一路,使团的人肯定没少给你灌输那些为国为民的大话吧?可你只是一个生在冷宫、不通世事的小公主,那些军国大事,根本就和你无关。天底下真心为你着想的只有我一个,”他一把抓起杨盈的手,道,“阿盈,听我的,我们逃吧!”
杨盈愕然看向他:“逃?”
“对!”郑青云两眼发亮,“合县这边几国边境犬牙交错,黄金被偷走了,追兵也找不到我们,这难道不是老天给我们的最好的机会?我们大可以逃到别国去,找一个谁也不知道的世外桃源,两情相悦,岁月静好,什么皇位,什么两国交战,都和我们无关!”
他勾画的未来正是杨盈一直以来所想要的,杨盈不由有些心动。但……
见她欲言又止,郑青云忙掩住她的口,凝视着她的眼睛,劝诱道:“别说话,看着我的眼睛。你想不想做我的妻子,想不想和我快快活活地白头偕老?点头,或者摇头。快啊!”
杨盈被他所惑,终于点头——她当然是想当郑青云的妻子,想同他快快活活地白头到老的。
郑青云一把抱起她,快乐地旋转起来:“太好了,太好了!”
杨盈被他兴奋所染,也不由笑了起来。
郑青云放下她,喘着气,笑看着她:“阿盈,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
杨盈也笑看着他:“我也是。”
郑青云俯身欲吻她,杨盈有些羞涩地避开。郑青云立刻道:“我郑青云对天发誓,此生永不负杨盈,若违此誓,天打雷——”杨盈忙红着脸按住他的唇,郑青云眉眼一弯,趁机吻了上来。
杨盈意乱神迷之际,郑青云将她抱了起来,走向路旁的稻草堆。两人缠绵接吻着,郑青云心急地将杨盈压在稻草堆上,双手游走在杨盈身上,一件件拉开她身上的衣物。杨盈渐渐觉得不对,忙伸手去推郑青云:“不行,停下……”
郑青云手上动作不停,只追着她的嘴唇亲吻,安抚她:“别怕,我们真正地在一起吧,我会对你好的……”
杨盈越来越觉得不对,不由挣扎起来:“不可以!”郑青云却越发猴急。杨盈一咬牙,在郑青云胁下穴道上重重地一戳。郑青云吃疼,半边身子几乎僵直,终于放开了杨盈。
他吃惊地看着杨盈:“你什么时候会武功的?”
“如意姐教了我几招。”杨盈推开他,狼狈地爬起身,匆匆整理好衣物,便奔出草堆,向路边走去。郑青云跟着追上来。杨盈见他还要动手,忙推拒道,“这样不对,我愿意嫁你,但必需得光明正大,不可以无媒苟合!我们还是先回去,至少见到远舟哥哥和如意姐,跟他们报个平安再说婚事……”
郑青云气恼道:“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想他们?我们明明好不容易才逃出来!”他见杨盈不理会,便又故技重施。欺上身去,抱住杨盈想亲她,口中呢喃道:“阿盈,我会对你好的……”
杨盈急了,一边推着他,一边怒道:“放开我!”
两人正扭作一团,突然一剑劈空刺来:“放开殿下!”
郑青云躲避不及,那剑已指在了他咽喉上。他只能僵住身子,放开杨盈。
杨盈抬头望去,惊喜道:“元禄!”
来者正是元禄。或许是因赶路太急,他额上都是汗水,喘着气,道:“殿下,臣来晚了。”
他抬头看向杨盈,一愣,忙移开目光。怒视着郑青云,连剑锋都忍不住向前逼了一逼。
杨盈立刻反应过来,又羞又急,忙系好衣衫:“我没事。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大家兵分六路,我负责这个方向。”元禄说着,便对郑青云喝道,“跪下。混帐,竟敢劫持殿下!”他一时气急,忍不住咳嗽起来,剑锋在郑青云脖上勒出了血印。
郑青云赶紧听命跪下,痛呼出声。
杨盈见他脖子上出血,忙道:“快放开青云,他没有劫持我,你误会了。”
元禄惊疑道:“是吗?”正说着,忽地就猛烈地咳嗽起来,他似乎有些喘不上气,转眼间脸色就变得青紫,手上剑都有些拿不稳了。郑青云趁机微微侧头观察着四周,见来的只有元禄一人一马,别无其他,立刻恶向胆边生,悄悄摸向腰后的佩剑。
杨盈见过元禄宿疾发作的凶险,哪里还顾得上郑青云?忙问:“你的病又犯了?”赶紧上前帮他抚胸、找药,急道,“你的糖丸呢?”
元禄安慰着她:“没事,跑得太急了。”伸手去摸怀里的药物。电光火石之间,郑青云身形暴起,脱开元禄控制,反手一剑刺入元禄后心。
元禄双眼圆睁,倒伏在杨盈面前。
杨盈惊骇失声:“元禄!”
她扑上前去要扶元禄,却听身后一声:“殿下,得罪了!”随即便被郑青云点住了穴道,抱上马去。
一声马嘶,马撒蹄狂奔起来。杨盈惊怒交加,难以置信,却无法回头去质问郑青云。只能瞪大了眼睛焦急、悔恨地望着元禄。但道旁杨柳飞驰,元禄倒伏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远方。
元禄倒伏在地,血染衣衫,已经奄奄一息。
他拼尽全力挪动手指,半晌,才从怀中摸出一小盒子。盒子跌在地上半开,露出迷蝶的一叶翅膀。
“飞、飞啊,去报、信……”
他用颤抖地手指,奋力接近地上的盒子,几次尝试想推开盒盖都无果。最后,在迷蝶即将飞出的那一刹那,他的手指颓然落下,再不动弹。
迷蝶扑腾着翅膀,却始终没有飞起来。
郑青云一路策马狂奔,不知跑出多远,忽听潺湲水流之声。他已带着杨盈奔逃了一夜,此刻又饥又渴。回头望见无人追来,便勒马停在溪流边,抱着杨盈翻身下马。将杨盈安置在树下后,他去溪边狂喝了几口水,又拿出葫芦盛满。
回到树下,他半跪在地上,将葫芦放到杨盈嘴边,轻声道:“殿下,刚才恕臣失礼。”
杨盈盯着他,眼神复杂之极,但最终还是喝了起来。没喝几口,她便呛咳起来。郑青云替她顺气,但杨盈已经咳得喘不过气来。郑青云犹豫了片刻,只得解开了她的穴道。
杨盈却就等着这一刻,趁郑青云没准备,翻身上马便要逃走。
郑青云却比她敏捷得多,两步追上,展臂一捞便圈住她的腰将她抱了回来。
杨盈拍打着他的手臂,愤怒地挣扎着:“放开我!”
郑青云圈住杨盈的胳膊,控制住她:“阿盈你冷静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杨盈嘶吼道:“可你杀了元禄!”
“是他先动的手,我只是为了自保!”郑青云和她对吼了一句,声音复又委屈起来,“难道在你心中,他比我还重要吗?”他反复保证着,“阿盈,相信我,相信我,我会带你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以后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这一次杨盈却没有被打动。她只气恼这个男人不可理喻:“我不去,我要回去看元禄,他流了那么多血,会死的!”
郑青云却一口否决:“不行!使团的人很快会找到尸体,他们为了向朝廷交代,一定会咬定是你不想去安国,这才勾结我杀人盗金。”他看着杨盈,提醒她,“阿盈,事已至此,我们回不去了!”
杨盈怔在当场,她难以置信地看郑青云:“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拖了我出来,杀了元禄,让我变成叛国之人,这就是你口口声声地对我好?”
郑青云脸色一白。
“我要回去救元禄,我要明明白白地跟大家解释清楚。”杨盈直视着郑青云,一字一句告诉他,“郑青云,你要是还想和我在一起,就别拦着我。”
她凛然走向马匹,郑青云被她气势所慑,竟然不敢阻拦,一直到她翻身上马,这才醒转过来,连忙追上去拦住马头,哀求道:“别去好不好?要是他们抓到你,我肯定就活不成了。”
杨盈坚决地拨开马头:“所以我没有要求你跟我一起走。”
郑青云失望地看着她:“阿盈,你变了。以前你在宫里的时候,你总是温温柔柔的,什么事都听我的,什么事都替我着想……”
“可我不单只是你的阿盈,我还是梧国的公主,使团的礼王。”杨盈调转好马头,果断地拍马而去。
郑青云望着她的背影,心绪起伏。最终还是一咬牙,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巧的机弩,瞄准了杨盈的背影。
他的手剧烈颤抖着,终还是偏移了一点方向,瞄准了马臀,一箭射出。
那弩箭飞近杨盈,却是直向着杨盈的后脑而去。眼见杨盈就要中箭,空中突然斜飞来一枚石子,将弩箭击歪,砸在了路边的山岩。
杨盈耳边生风,又听到“叮”的一声,吓了一跳,本能地回头望去。便见宁远舟站在岔路口的那一侧,身旁迷蝶飞舞。她惊喜地唤道:“远舟哥哥!”
远处郑青云听到声音,脸色霎时雪白,转头就往林中狂奔。
宁远舟如同大鹏般腾身跃起,转眼便消失在杨盈面前。
郑青云在林中仓皇奔逃着,但宁远舟一个起落便来到了他面前。
郑青云大骇,拿起手中机弩射向宁远舟,趁宁远舟躲避时亡命奔逃。他边逃边射,眼看就要跑出树林。如意却忽如鬼魅般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手中弩箭已经用完,便拔剑刺向如意。
如意不闪不避,任他冲上前来。擒了他的手腕,接力翻手一摔。郑青云只觉眼前一花,已被如意摔倒在地上。他爬起身,摸出另一只机弩,还没来得及发射,便见宁远舟已如意会合在一处,正并肩立在他前方。
郑青云自知不敌,心中骇恐至极。用颤抖的手打开机关,威胁道:“你们别过来……”
话音未落,如意和宁远舟已经不约而同地出手。不过眨眼之间,郑青云便已横躺在地。如意的剑穿透了他的发髻,宁远舟的剑穿透了他的衣摆,一上一下,将他牢牢钉在地上。
两人看都不看郑青云一眼,自顾自地交谈起来。
如意道:“元禄死不了,伤在肋骨间,只是失血过多,我给他包扎过了。”
——林子外的小路上,元禄正伏在马背上昏昏沉睡。
宁远舟也亮出从郑青云手上缴下的机弩,道:“殿下也没事。”脚尖一踩地上正在拼力挣扎的郑青云,“暂时别杀他,盗匪和他必有关联。”
如意问:“你审还是我审?”
宁远舟道:“我。事关梧国政局,你不方便。”
郑青云挣扎不开,见远处杨盈正跌跌撞撞跑来,急道:“殿下!阿盈!救我!”
杨盈赶到时,正看到如意踩着郑青云发髻拔出剑来,她以为如意是要杀郑青云,一时情急:“如意姐,别杀他!”
如意冷冷道:“如果你现在还想说他是无辜的,还想替他求情。我只会觉得自己教出来的是个蠢货。”
杨盈语塞。
宁远舟看向杨盈,正色道:“殿下请回答我,你和他一起离开使团,是心甘情愿的吗?元禄受伤,有你的份吗?”
杨盈下意识地摇头:“他说盗匪来袭,我才跟他逃的。我醒过神,想赶回使团,他不让,这时元禄追了过来,他就伤了元禄……”
郑青云急道:“阿盈,你明明说好要和我私奔——”
如意一脚踩住他的嘴,郑青云却还唔唔地想要争辩,却无人理会他想说什么。
宁远舟点住他的穴道,将他拎到一颗大树下绑好,便对如意道:“你带殿下先离开,她受不了这个。”
如意点头。
郑青云闻言大急,惊恐地向杨盈呼救:“阿盈,救我,你别走,他会杀了我的!”
杨盈被如意拉着离开,眼中痛惜挣扎之情交织。走出两步之后,终还是忍不住回身向宁远舟跪下,求情道:“远舟哥哥,我只求你别杀他!他纵有千错万错,也只是为了我!”
宁远舟正色道:“起来,你是一国亲王,可跪天,可跪地,可跪君王;但绝不可以为了这样的小人卑躬屈膝。”
杨盈一震,默默地起身,含泪对郑青云道:“不管远舟哥哥问你什么,你都老实交代吧。他不会害你的。”
郑青云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就这么走了?!你要眼睁睁看着我死?!我们的海誓山盟呢,你全都忘了?!”
杨盈全身颤抖,泪流满面地转身,跟如意一起离开。
如意见郑青云喋喋不休,手腕一震,手中剑鞘向后飞出,拍在郑青云脸上。郑青云脸一歪,吐出一颗牙齿,满嘴是血,一时也骂不出来了。
宁远舟的讯问声自身后传来:“说,那些盗匪是什么身份,黄金又在哪里?你诱拐殿下,意欲何为?”
杨盈颤抖的脚步不由就停顿下来。
郑青云辩解道:“我没有诱拐殿下,没有人指使我……”
话音未落,宁远舟已削掉了他的一根手指,冷冷道:“同样的问题,我不喜欢问第二次。”
郑青云半晌才惨叫出声,嘴里含糊地叫着:“阿盈,救我,救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杨盈心中不忍,痛苦地看着如意。
如意淡漠道:“他刚才想用机弩杀你,也是真心的。”
杨盈不知此事,却也立刻便想起宁远舟出现前,自己耳后听到的击打声。霍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郑青云,随即便也看到了郑青云身下的机弩。
宁远舟微微皱眉,不赞同地看着如意。
如意道:“脓包还是早点挑破的好。真相有时候比拷问更残酷。”她转身走回树下,对宁远舟道,“你一根一根指头的,太慢了,元禄还等着看大夫呢。”
说着便抽出剑来,直指郑青云眼睛:“一,这里。”剑尖一转,指向他的胯下,“二,这里。”最后指向他的喉咙,“三,这里。没有第四。”她面色冷漠,嗓音平淡,多余的情绪一丝都无。规则讲完,挥剑就刺。
郑青云眼见剑锋逼来,惊恐万分,大喊:“我说!”生怕一言慢了,剑锋就要刺下,不及缓一口气,便急切地招供道,“盗匪负责偷金子,我负责带走公主,各不相干!我真的不知道他们现在哪里,只是约好三天之后在唐家镇碰面!”他一气说完,便屏住呼吸,恐惧地瞪大眼睛看向如意。
杨盈又惊又怒:“你跟盗匪是同伙?!”
宁远舟又问:“谁是幕后指使?丹阳王,还是皇后?”
郑青云不由迟疑。见宁远舟伸剑,才连忙招供道:“是丹阳王,他要我不计一切代价阻止殿下去安国!”他满头大汗,转头望向杨盈,“对不起,他是摄政王,我只能听命行事!”
宁远舟与如意对视一眼,显然早已猜到。
杨盈难以置信地看着郑青云:“可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骗我,还想杀我?”
郑青云焦急地辩解着:“我没有,我只想射伤马,让你回不去而已!”他知晓在场唯有杨盈能救他,满眼哀切地看着杨盈,“阿盈,相信我,我真的只是迫不已,但我对你的情意……”
如意却打断了他,冷漠地戳穿他:“你还想把她弄到手。你之所以支开别人,和盗匪分头行动,就是为了这个吧?是不是觉得只要她成了你的女人,就会对你言听计从,就算知道真相,以后也不会和你计较?”
郑青云被她揭穿了用心,一时间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辩解不出。
杨盈心中巨震,难以置信地冲上前,拎住他的领子,却不知是暴怒还是乞求:“是不是?你说啊,说啊!”
郑青云被她晃得头晕脑胀,他猛地顶开杨盈,暴怒道:“你难道不是心心念念想嫁给我吗?那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杨盈猛地怔住,郑青云却突然有了勇气。不论做的是多卑劣的事,一旦望见道德的高地,这个男人便总寻到爬上去的路径,而后便当真相信自己是高尚垂怜的那个了。他再度振振有词起来:“你为了我女扮男装出使安国,我当然也要为你做点什么!阿盈,我不想你去受苦。丹阳王查到了我们俩之前的事,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阿盈,快叫他们放开我……”
杨盈看着他眼中癫狂自欺的光,震惊愤怒的力气烧尽之后,内心却奇异地冷静下来——她忽地意识到,这个男人其实一贯都如此。他不可能认错改悔的。
她只问:“丹阳王兄许诺了你什么?事成之后,是加官,还是进爵?”
郑青云一滞,低声道:“驸马都尉,以前惯例也可以兼个禁卫的护军将军的。”
“护军将军?”杨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得满眼都是泪,“远舟哥哥,你听见了没有?他只要把我骗出来,只要坏了我的清白,就能和拼了十几年命的你一样,做上将军了。哈哈,哈哈,真有趣,真划算!”
宁远舟担心她的状况,伸手想安抚她,杨盈却冷静地避开了:“我没事。如意姐,我们走。”她擦去言眼睛泪水,木然道,“远舟哥哥,他就交给你处置吧。”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郑青云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由哀告转为惊恐:“阿盈,别走!不许走!”见杨盈决然而去,神色渐渐疯狂起来,骂道,“你居然丢下我不管?杨盈!你好没良心!”
杨盈霍地转身:“你说什么?!”
郑青云面色狰狞地辱骂着:“我说你没良心,没脑子!我是你男人,你却他们一起来害我!当初你在冷宫里只是一个没人理的小可怜,是谁对你好,是谁怜你爱你的?你全忘光了?!”
杨盈愤怒道:“闭嘴!”
“我偏要说,你现在抖起来了,跟我耍王爷威风了?你忘了当初在冷宫里,有多难看多卑微了?”郑青云恶毒癫狂地看着她,“头大身子短,像颗黄豆芽,随便一个小宫女都可以随便对你呼呼喝喝。为了一块御膳房的甜饼,就对我哥哥长哥哥短地抛媚眼。要不是你还有个公主的空头名号,我根本都不想理你!”
杨盈浑身颤抖:“我没有对你过抛媚眼!”
“别理他了。”如意遮住杨盈地耳朵,带她离开。
郑青云却不肯罢休,高喊着:“杨盈你记住,你浑身都已经被我摸遍了,你是我的女人了!就算跟他们回去,他们也一样会看不起你的!”
杨盈再也忍不住,挣开如意的手冲到郑青云的面前,怒视着他:“我没有!”
可就在这一瞬间,郑青云突然挣开绳子,暴起上前制住了杨盈,将一根箭头架在了杨盈脖子上——原来刚才他一直都在拖延时间,用箭头磨绳子。他挟持着杨盈,双目满是血丝地瞪着宁远舟和如意,吼道:“都退开,不然我杀了她!”
宁远舟和如意对视一眼,眼中全是可笑——这种拙劣的劫持把戏,竟然也敢在他们面前上演?
但两人还来不及出手,便听“卟”的一声轻响传来。杨盈的右手紧紧握着如意送她的匕首,而匕首正插在郑青云的心脏处。鲜血从郑青云胸口流出,顺着杨盈的手淋漓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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