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老莫(投月票可抽奖) (第2/2页)
而且左邻右里都看得出来,丁莫有只对女儿丁玲玲好,对孟秀萍和丁清白这个儿子,非常冷淡。
村里人其实都能理解他,毕竟这种事放哪个男人身上心里都膈应,所以背地里都是怪孟秀萍非得生下这个儿子,害人害己。
导致丁莫有决定搬去城里的契机,是他母亲的去世。
九一年春节前的农历腊月,含辛茹苦把他养大的老母亲去世了,办完丧事在家过完年之後,丁莫有就带着女儿丁玲玲去城里了。
只留下了孟秀萍母子俩,自打丁莫有父女俩走後,孟秀萍就越来越少出门了,一直到三月初,最终悲剧发生了。
另外派出所民警还提供了一个信息,就是当初被判了十年的强奸犯常桂斌,也死了。
不过常桂斌不是出狱後死的,而是九三年的时候在监狱里病死的。
常桂斌被捕後,常家就从本地搬走了,後来常桂斌死了,监狱通知了派出所,但派出所想方设法都没能联系到常桂斌的家属。
周奕请当地民警帮忙联系了一下村支书,想去丁莫有原籍的桥林村再深入了解一下情况。
在前往桥林村的路上,周奕发现沈家乐闷闷不乐。
便问道:「家乐兄,有心事啊?」
「也没,我就是想不通,孟秀萍为什麽非得生下这个孩子啊,她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注定会是个悲剧吗?」沈家乐愤愤不平地说。
「哎,你还是太善良了。孟秀萍给孩子取的名字不就已经说明她的目的了吗?清白,她想用这个孩子证明自己是清白的,她怀的不是常桂斌的孩子。如果打掉了,不就证明她怀上了强奸犯的孩子吗?这对女人而言在心理上是巨大的打击,尤其还是农村这种环境。」
「那她就不怕万一是呢?」
周奕说:「我估计,大概率是在被常桂斌强奸之前,她就意识到自己已经怀孕了,但丁莫有经常出海捕鱼,所以没来得及跟他说。强烈的自证意图,导致她陷入自己的执念里出不来了。」
沈家乐不甘心地问:「那丁莫有呢,他为什麽同意把孩子生下来?他明明只要一句话,就能阻止这悲剧的发生啊。」
「其实你站在丁莫有当时的情形下想一想,如果你让孟秀萍把孩子打掉,那不就说明你认定孩子是常桂斌的吗?如果你让孩子生下来,那你将来会背负怎样的骂名?这是一道无解的题目,所以他其实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打胎,而是把选择权重新塞回了孟秀萍手里。」
「但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丁莫有回家後看到一个两岁多的儿子,你说他心里是什麽感觉?他能对这个孩子还有孟秀萍有好脸色吗?」
这时後座的侯堃问道:「周奕,你觉得,孟秀萍和孩子,到底是自杀的,还是丁莫有杀的?」
这个问题,周奕已经想过了,但是答案他也不知道。
他摇摇头:「从村里的走访情况来看,孟秀萍可能生完丁清白之後,就已经得了产後抑郁症。」
「产後抑郁症?」
「嗯,她那些神经质的表现,应该都是产後抑郁症的症状。丁莫有出狱回家後,好过一阵,是因为孟秀萍对丁的态度抱有期待。丁的老母亲去世,是压垮这个家庭的最後一根草。毕竟抑郁症本来就有自杀倾向,所以我真猜不出来当初的真相是什麽样的。」
从派出所到桥林村不到十分钟,话说完,车也就到了。
他们按地址找到了村支书,了解情况。
村支书对当年的事,记忆深刻,而且从言辞之间就能看出来,他对丁莫有抱有极大的同情,甚至觉得丁莫有坐牢坐得冤。
村支书的态度,也反映了村民们的态度。
不过周奕关心的不是当年这起案子。
他关心几个问题。
第一,丁莫有还回来吗?上一次出现是什麽时候?
村支书说,自从孟秀萍和孩子死了以後,丁莫有就不回来了,只在每年的清明和过年,回来给他妈上坟烧纸。
最近一次回来,就是今年的清明节了。
而且他回来,也不跟村里以前的亲朋好友来往,基本就是弄完就走。
不过村子不大,村里眼睛也多,所以他每次回来,都有人看见,每次看见,就免不得让村里再旧事重提。
这让周奕放心了些,因为如果近期丁莫有突然回来上坟的话,就说明他有跑路的意图了。
村支书还带他们去看了丁家老宅,已经约等於一片废墟了。
第二,丁莫有现在的经济状况如何?他当初去城里开店,启动资金是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周奕一开始就有,带着女儿去城里安家开店,是需要不少启动资金的。对丁莫有这种刚刑满释放的人来说,钱从哪儿来?
还有就是,丁莫有替汪明义杀了这麽多人,汪明义肯定会给大量酬劳吧,如果丁莫有表现出来的经济能力远超他的合法收入,那这就是一个切入点。
可村支书的回答,却让周奕有些失望。
村支书说开店的启动资金,他们也不知道,有说是他老娘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遗产,也有说是他找朋友借的。
至於丁莫有现在的经济状况,反正碰到他回来上坟的人说,看着不像是发财的样子,穿的还都是十年八年前的旧衣服,跟以前干活时没啥两样,看着还老了许多。
第三个问题,就是丁莫有的社会关系,里面是否有叫杜金山或者汪水生的人。
丁莫有入狱前是渔民,平时受船老大雇佣出海打渔,而资料显示他仅为小学毕业,那很可能十六七就开始工作了。
而杜金山和汪水生是码头搬运工,三人之间是可能存在交集的。
毕竟雇凶杀人这种事,不是随便拉一个人就行了,起码已知的从袁洪兵开始到最近的田一鹏,横跨了六年。
没有信任基础,是不可能的。
不过村支书并不能回答周奕这个问题,但他提供了邻村一个人的信息,这人叫张永发,是当年和丁莫有一条船上干活的,两人走得还挺近,丁莫有出狱回家後,这个张永发还买了东西来看过他。
周奕给村支书留了个电话,请他留意一下丁莫有的行踪,如果最近丁莫有突然回来上坟的话,务必第一时间联络他们。
但同时也告诫村支书,关於他们来了解丁莫有情况的事,一定要保密,不能对外宣扬,否则後果很严重。
周奕深谙农村的人情世故,知道不敲打一下,他们前脚走,後脚消息就能在村里流传。
村支书连连点头表示一定保密。
随即三人驱车前往隔壁村,经过打听找到了张永发。
张永发比丁莫有大几岁,还在从事捕鱼工作,常年出海风吹日晒的人特别显老,四十多的人看着就像六十的小老头一样。
不过张永发家的二层小楼看着倒挺新,显然也是经过努力奋斗积攒下来新建的。
张永发对他们来找自己打听丁莫有的事情挺惊讶的,因为自从丁莫有去了城里後,他们就再也没有来往了。
不过周奕本来想问的,就是当年的事情。
张永发证实,丁莫有确实十六岁就经人介绍出来干活了,不过一开始他并不是干捕鱼工作的。
「我记得,他一开始是在码头上帮工,搬东西的。後来因为他水性好,经人介绍才上了船,因为出海比搬货要挣得多一点,水性不好的人船老大都不要的,出了人命不吉利。」张永发满脸认真地说。
「搬运工?」周奕一喜,看来这是对上了,忙问,「那你知不知道,他在当搬运工的时候,认不认识一个叫杜金山的人?」
「就去年被你们打死那个杜老大?」
「对。」
「认识啊,他最早就是跟着姓杜的当搬运工的,後来杜老大发达了,我们还笑话过老莫呢,说他当初就是贪这一天多八毛的工钱,要是还跟着杜老大,早就发达了。」张永发无奈地笑了笑说,「不过还好他没真的跟着杜老大,要不然估计也被你们警察打死了。」
周奕长舒一口气,症结找到了,足以证明丁莫有和杜金山存在社会关系了。
「那你记不记得有个男人,叫汪水生,也是码头的搬运工,跟杜金山关系很好。」
「汪水生————」张永发嘀咕道,「这个名字————没啥印象啊。」
「麻烦你再想想,这个汪水生不是本地人,是从华南那边来的,当时应该有口音。」
七十年代,普通话还在大力普及推广过程中,从偏远小山村出来的人当初应该带口音,在本地人中会比较显眼。
「你这麽一说,我想起来了,是有这麽一个人,跟着杜老大的,长得挺精神的,是一口外地口音,我们都听不大懂他说话。好像叫————叫阿生吧。」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这麽说这人跟丁莫有应该也很熟吧?」
张永发摇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个阿生在码头干了没几年功夫,後来就走了。听他们说是走了狗屎运,被城里一户有钱人家看上,当了上门女婿。」
「上门女婿?」周奕很惊讶,上门女婿?可是汪新凯不是姓汪吗?并不是跟着他妈张红静姓张啊。
之前办案的时候周奕看过汪新凯的户籍资料,没有改过姓,生下来就姓汪。
这算是哪门子的上门女婿?
「哦对了,我还想起个事儿来。」张永发说,「就这个阿生走了的第二年,有个女人来码头找过他,说是他老家的媳妇儿。」
周奕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他老家的媳妇儿?你确定吗?」
张永发讪笑道:「这个咋确定啊,我也都是听他们说的。反正他们有见过的,说那女人长得可好看了。」
周奕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有一块重要的拼图被补上了。
他立刻掏出手机,想要打给姚主任,让他帮忙查一下汪明义的老家华南曲边市那边的公安机关联系方式。
他要确认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
可刚准备拨号,手机却突然响了,吓了他一跳。
「周奕,我是高博啊。」
「高队,怎麽了?有情况?」
「丁莫有有没有回农村老家?」
「没有啊,我们刚从他们村出来。发生什麽事了?」周奕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高博语气焦急地说:「丁莫有可能跑了!我现在就向曹支汇报,申请紧急搜捕!」
挂上电话,周奕让沈家乐和侯堃赶紧跟自己返回桥林村。
他的想法是,万一丁莫有真的要跑,会不会临走前再来给老娘上个坟?
上车後,沈家乐却发出了一个灵魂拷问:「怎麽这麽巧?我们一查到他,人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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